「你看我,像是有病吗?」
我认真地点点头:「像。不然大早上的,何必装病躲着不出门。」
他愣了一瞬,又笑了起来。这人似乎格外爱笑,可那笑从不彻底,总留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底。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病。可我要是不装病,今日便要去宫里谢恩。谢恩倒没什么,可我若生龙活虎地出现在陛下面前,有些人就要睡不着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却让我背后一凉。
「你说的『有些人』,是谁?」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我:「你觉得,陛下为何把你赐婚给我?」
我略一思忖,把宋安棠当初的分析说了一遍:「大约是宋家最近风头太盛,陛下需要一个由头来敲打。把我嫁给你,一来看住宋家,二来也让我做不成什么气候。」
萧行简微微点头:「说对了一半。」
「另一半呢?」
他忽然敛了笑,目光沉下来。
「另一半,是因为我是陛下心上的一根刺。他要用你,来拔我这根刺。你嫁进来,便是我的人。宋家若有不轨,我脱不了干系;你若是个蠢的,死在王府,那也是我谋害宗妇。左右,他都能借你,拿捏住我。」
我的呼吸紧了紧。
原来,在皇帝眼里,我的命,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那你明知道,为何还娶我?」我问他。
萧行简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站定。晨光将他的轮廓勾得有些朦胧,如同一幅淡墨画。
「我不娶你,你早就在宋家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你真以为,这桩婚事能推得掉?宋家那些聪明人,一个个争着往你手里塞银子让你跑。他们不是疼你,是怕你嫁进来后,被王府这座牢笼拖累,连累他们陪葬。你不跑,已是难得。我若再不肯娶,你连个退路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我。
「宋安蘅,你我今日拜了堂,便是同谋。你若不害我,我也不会负你。」
我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传闻中命不久矣的病秧子世子,说起话来,比宋家那些整日哭天抹泪的恋爱脑,不知清醒了多少倍。
「好,」我站起身,冲他微微一笑,「同谋就同谋。不过先说好,我这个人啊,最恨被人当枪使。你想拿我做你的挡箭牌,得先教我几招,免得我被王府和宫里那些人活吞了。」
他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你想学什么?」
「你这府里,谁是你的人,谁是宫里的眼线,谁恨不得我明天就死。我总得先知道些底细,才能在你这破绳子上多打几个结啊。」
萧行简低低笑出声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温暖的意味。
「成。今日先教你第一课。这府里,除了我,你谁都不能信。」
大婚后的第三日,我终于要回门了。
这三天,我在世子府里,一边学着做一个规规矩矩的世子妃,一边暗暗观察府中上下的人事。萧行简表面看着温和可亲,实则防备心极重。除了从小跟着他的那个小厮福安,和院子里一个又聋又哑的扫地婆子,他几乎谁也不亲近。
王府的下人们对我倒是恭恭敬敬,一口一个「王妃」叫得亲热,可那恭顺下面藏着什么心思,我看不透,也不敢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