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周恒。彪哥是什么人。"
"是我高中同学——"
"派出所的笔录在我桌上。彪哥是放贷的。"
"寻衅滋事、敲诈勒索。"
"你高中被他打过五次。你帮他拉了四个新人进群。帮他放了三笔贷。你在群里叫他大哥。"
周恒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
指关节从白变青。
曹副书记的声音不大。
"你妈知道你认彪哥当大哥吗。"
周恒猛地抬头。
"你们查够了吗。我骗了钱。我认。彪哥打我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他把我按在厕所地上用鞋底踩我的脸。你们在哪里。"
他的声音拔高了。
不是哭。
是吼。
会议室的门被风吹得动了一下。
"我受够了。我吃免费汤,穿洗到发白的校服,别人看我的眼神我受够了。"
"哭一哭就能拿到五百。跪一跪就能拖到月底。"
"穷这个字能换来很多好处——这个办法是你们教我的。"
"你们每个人都给会哭的人更多同情。我不哭,谁看我。"
后排有人小声骂了一句:"谁他妈教你了。"
王建站起来。
走到投影前面。
"周恒。你妈也穷。她骗人了吗。沈屿也是贫困生——他靠奖学金。"
"孙磊也是贫困生——他打两份工。许念查表格,苏晚收捐款,刘悦借钱给你。"
"你周围的穷人都没有骗。你选了一条最快的路——哭,跪,骗。"
"这不是别人教的。是你自己试出来的。"
周恒看着王建。
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王老师。你说得对。是我自己试出来的。我试了一次,拿到五百。"
"试了两次,拿到八百。试了三次——我发现穷是最好的剧本。"
"你越是可怜,他们越是掏钱。"
"你讲病重的妈、残疾的爸、辍学的弟,他们眼眶就红。他们不是在帮我。"
"他们在买自己的善良。十块钱能买一杯奶茶,五百块能买一个'我是个好人'的感觉。"
"我卖的——就是这个感觉。"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苏晚的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
曹副书记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说的这些——'卖善良'、'剧本'——你开学第一天就是这个打算吗。"
"是。"
他答得很快。
许念在后排抬起眼睛。
"你妈知道吗。"
周恒的嘴张了一下。
没合上。
"你妈存了两百二给你买外套。你给你妈转了五百。"
"剩下的一万四千八——你给自己买了新手机、新球鞋。"
"你彪哥群里叫人家大哥。你妈不知道你认彪哥。"
"你妈不知道你骗钱。你妈以为同学都对你好。"
周恒没有回答。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次。
这一次没有声。
曹副书记让陈旭陈述。
陈旭站起来。
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搁在桌上。
"校园墙的帖子是我发的。图是周恒拍的。文案他改了三次。"
"最后用的是第三版——'见人就跪,见人就借'。我问他为什么用这句。"
"他说这句话最伤人。"
"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伤沈屿。"
"他说沈屿第一天就看穿了他。别人都能骗。沈屿不能。沈屿在——他就骗不了任何人。所以必须先把沈屿搞掉。"
"搞掉是什么意思。"
陈旭沉默了一下。
"让沈屿拿不到奖学金。让辅导员不信他。让全班孤立他。"
"让他的贫困材料被怀疑。一步一步来。"
"周恒说——只要沈屿变成骗子,就没人信他说的任何话。"
宋科长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清晰。
"你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他看起来可怜。沈屿看起来太硬了。看起来不像需要帮助的人。"
陈旭顿了一下。
"后来我去了一次沈屿家的摊位。他妈手上有烫伤。"
"他爸的旧夹克上沾着工地上的灰。他跟我同一年生的。"
他没有说完。
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