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还提到了五年前那桩群架案。
提到了陆征。
“陆征没有参与斗殴,也没有任何反动言论。他是被马建国诬陷的。”
“当年是我亲眼所见。”
“我愿意为以上内容承担全部责任。”
陆征盯着那几行字,呼吸一点点变得艰难。
她明明已经病得快死了。
母亲死了。
清白没了。
连最后活下去的钱都被他扣下了。
可她留下的最后一封信,写的还是替他翻案。
陆征忽然觉得,自己根本不配站在这里。
“还有这个。”
小李从材料里抽出一张旧病历。
病历已经被水泡过,边缘发黄发脆。
上面写着虞念念的名字,日期是五年前。
他刚翻开,就有一张纸条落了下来,上面有一个签名。
马建国。
还有一行字。
“只要虞念念按手印,陆征可从严打名单中划除。”
陆征的瞳孔骤然缩紧。
五年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活着离开农场,是因为上面查清了事实。
原来不是。
是虞念念用自己换来的。
她替他背了罪,签了字,按下血手印,承受所有人的误会和唾骂。
而他活下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恨她。
小李站在一旁,声音低了下去。
“陆队,纪委已经收到举报材料了。局长让您先回去休息,专案组明天会正式成立。”
“我不回去。”
陆征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要见她。”
小李沉默了一下,带着他往法医室走。
门推开时,冷气扑面而来。
虞念念躺在白色的停尸台上,身上盖着干净的白布。
她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头发也被护士简单整理过。
只是她再也不会睁开眼了。
陆征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虞念念发烧躺在知青点的床上。
他背着她走了十几里夜路去卫生所,她伏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问:“陆征,你会不会一直背着我?”
那时他年轻,心也热。
他说:“会。”
可后来,他没有背着她。
他松开了手。
甚至在她快要摔下去的时候,还亲手推了她一把。
陆征走到停尸台前,伸手替她掖好白布。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她睡觉。
“念念。”
他低声叫她。
没有回应。
“你不是最怕疼吗?”
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白布上,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
“怎么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你为什么不再求我一次?”
天刚亮,公安局的会议室里就坐满了人。
市纪委来了两名同志,桌上摆着虞念念留下的举报信、旧病历和那半张带着马建国签名的纸条。
陆征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局长从会议室出来,看见他仍穿着那件沾血的衬衣,眉头拧得很紧。
“陆征,你先回去休息。”
陆征声音嘶哑:“我申请加入专案组。”
局长沉默了片刻。
“你不能参加。”
陆征抬起头。
“虞念念是案件举报人,也是死者。你和她关系特殊,五年前的农场案你是当事人,红星舞厅案里,你又亲自参与过对她的审讯和扣押。”
局长语气严厉,“你必须回避。”
“我最了解马建国。”
“正因为你了解,才更该避嫌。”
陆征的手指缓缓攥紧。
局长看着他,声音低了些:“还有,组织决定暂停你的队长职务,接受内部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