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瞬间褪尽。
他要结婚了。
那个曾经在零下二十度的冰窟窿里给我捞鱼,说要一辈子对我好的男人,明天就要打结婚报告了。
陆征淡淡“嗯”了一声,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陆队,那她的案子……”小李在背后请示。
“没有口供,也能按现有证据往重里办。明天一早,押送看守所。”
顶格处理,就是要吃枪子。
他连查都不愿意查,就轻飘飘地定了我的死罪。
我呆滞地看着他笔挺的背影,原本想要去抓他衣角求救的手僵在半空,最终颓然地垂了下去。
厚重的铁门被拉开。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娇俏明媚的女声:“陆征,你怎么才出来呀,供销社都要关门了。”
透过半开的铁门,我看到陆征那张在审讯室里冷硬如铁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脱下制服外套,自然地披在了那个穿着布拉吉连衣裙的女孩身上,低声哄着:“局里有点事耽误了,走吧。”
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狠狠刺痛了我的眼睛。
“看什么看?老实点!”
小李冷喝一声,冰冷的手铐“咔哒”一下,死死锁在了我鲜血淋漓的手腕上。
一门之隔。
他在人间娶妻,我在地狱等死。
看守所的大通铺透着一股发霉的潮气。
水泥地像冰窖一样冷。
我蜷缩在最靠墙的角落,双手死死按着腹部。
胃里的剧痛像是有生锈的刀片在翻绞,疼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同牢房的几个女犯人聚在另一头,偶尔瞥过来的眼神满是嫌恶。
“离她远点。”一个烫着劣质卷发的女人朝地上啐了一口,“听说是从红星舞厅抓进来的,专门干那种不干净的营生,身上别带着什么脏病。”
其他人立刻往后挪了挪,像躲避瘟神。
我没力气反驳,指甲死死抠进手心的结痂里,冷汗把后背的粗布衣裳湿透了。
“哇”的一声。
我猛地呕出一口黑血,黑红色的液体溅在水泥地上,触目惊心。
黑血吐在水泥地上的那一刻,看守所的警报响了。
我疼得几乎晕厥,视线模糊中,看到几双制服皮鞋跑了过来。
看守所怕我真死在里面,按规定把我抬去了所医务室。
所医给我打了止痛针,拿着化验单脸色凝重。
“初步怀疑是胃部恶性肿瘤伴上消化道出血。”所医对站在门口的管教说,“看守所条件有限,这情况随时会没命,必须送大医院确诊。”
我躺在病床上,耳边全是轰鸣声。
恶性肿瘤。
原来这就是我一直疼得起不来床的原因。
因为病情严重,加上我暂时只是未决嫌疑人,看守所向上级递交了申请。
两个小时后,管教拿来了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
“上面批了你的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并准许外出就医。”
管教把材料递给我,“陆队长按规章流程签的字。你在外面治病期间不能离开本市,随时等候传唤。”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骨泛白。
陆征签字的时候,大概只会更觉得我是罪有应得、报应不爽。
从看守所出来,天正在下暴雨。
我拖着随时会倒下的病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市医院走。
身上的粗布衣服被雨水浇透,贴在皮肉上,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