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拉开车门，护着苏念坐进副驾。
鬼使神差地，我跟着走了几步，停在停车场边缘的栅栏后。
车窗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苏念的声音顺着风飘了出来，右耳捕捉得一清二楚。
“砚川哥，你其实没必要那么凶南意姐的……其实都怪我……”
周砚川的声音闷在车里：“关你什么事。”
“可是那天……”苏念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哭腔，“要不是因为我被那些刺耳的声音吓到，突然惊恐发作，你也不会静音她……”
天空突然飘起了雨，我站在雨里，指尖发木。
可我还是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点开了录音键。
屏幕上跳出红色的计时：00：00。
车里沉默了几秒，周砚川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安抚。
“别说这些了。都过去了。”
“可是我觉得我害了她……”苏念在哭，“她那天在频道里一直喊，我听见了……”
“苏念。”周砚川拿出指挥室里不容置疑的语气，“调查结论已经出了，她负主要责任。你当时身体不舒服，我没有别的选择。”
“那她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她不会知道的。而且地勤比飞行安全，她做事太冒进，我早就想让她换岗了。”
“可是她的耳朵……”
“鼓膜穿孔养养就好，又没残废。”
红色的计时停在了01：23，我按下了停止键。
只要把这段录音交到调查组，一切都会反转。
擅自静音机长通讯、隐瞒操作、导致坠机——周砚川不仅会被撤职，这七年的完美履历也会彻底烂掉。
我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因为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七年前，我刚进航校，因为是女飞被考官刁难。
是还是塔台调度员的周砚川，陪我熬夜练模拟器，他隔着塔台玻璃对我做口型。
“别怕，我听着你呢。”
这句话支撑我成了第一个女机长，支撑我穿越无数个暴风雨。
支撑我在每一个悬停的瞬间保持双手稳定。
他曾经，是真真切切地听过我。
只是后来，他把“听我”的频道，一点点拧到了静音。
雨水顺着额头的纱布往下淌，砸进眼睛里，生疼。
我锁上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没有发出去。
七年前那个在塔台里给我底气的周砚川，抵掉了今天这段足以毁了他的录音。
从今以后，我不欠他了。
黑色的汽车发动，尾灯在雨雾中变成两团模糊的红，最终消失在大门外的公路尽头。
我转身走回机库。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右耳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我掏出手机，把那段01:23的录音重命名。
两个字——“两清。”
只是我没料到，第二天我从地勤办公室出来，又迎面撞上了周砚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