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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哪一颗子弹射穿了废油铁桶。
爆炸发生的一瞬间,整座厂房连着大地都在摇晃。
我被气浪掀翻,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地上。
“若若!”
父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咬破舌尖试图逼迫自己清醒。
“爸...你走,你们先走!”
小时候厂房翻修,弟弟调皮拉着我四处钻狗洞,灰头土脸的后来被父亲一人打了一顿。
我记得那几个洞都在西北角。
火苗已经顺着架子烧过来,燃烧中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我拖着受伤的小腿,用最后两颗子弹逼退追来的人,在热浪席卷而来之前把他们推了出去。
四叔伯死死抓住我:“要走一起走!”
“你们先!”
话音刚落,头顶的梁柱轰然倒塌。
我蜷起身体护住脑袋,意识模糊前,我好像又一次看见八年前。
有那么一个人,不顾全世界的反对,在每一个危急时刻拥我入怀。
他说:“若若,你不用再吃苦了。”
他说:“若若,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无条件相信你。”
他说:“若若,这世界没有人能够越过你,以后有危险,我一定挡在你身前。”
贺砚臣。
那时候,我是真心实意的相信这些话的。
......
等贺砚臣连闯五个红灯赶到时,金锣湾旧厂几乎已经塌了一半。
另一半的废墟被火光和夕阳映得红彤彤的。
贺砚臣猛地拉开车门冲出去。
消防员拦住他,他却仍旧挣扎着疯了一样往里冲。
刚取过子弹的伤口重新裂开,他却像丝毫没有感受到一样: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沈若在里面啊!”
“她最怕火了,她那么娇气,她受伤了怎么办!”
秘书带着人赶到,帮忙一起按住他。
贺砚臣倒在地上,无助而绝望的痛哭大喊着。
就在这时,厂房西侧忽然有人喊道:“发现伤员了!”
父亲和三个叔伯被人从废墟里扶出来。
贺砚臣挣脱束缚冲过去,扒开人群疯狂的寻找我的身影。
没有。
哪里都没有!
“沈若呢?”
父亲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叔伯里有人哽咽:“若若...留在里面断后。”
贺砚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转身就要重新冲进去,废墟那边忽然又传来惊呼:
“担架,担架,这里还有人!”
我浑身是血的被医护人员抬出来。
贺砚臣踉跄着跑过来跪在我面前。
他颤抖着伸手想要碰我,我似乎是感应到了,艰难的睁眼:
“别...”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支撑不住,软软的向一边倒去:“别让他碰我。”
救护车门在贺砚臣眼前关上。
当晚,警方从杀手的转账记录查到了梁妍头上。
她被带走前还在不断地否认:“贺砚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帮帮我啊,你信我啊!”
贺砚臣充耳不闻。
他呆呆的坐在警局里,一遍遍播放被完全复原的录音。
所谓的受辱,不过是梁妍为了掩盖杀人越货编出来的谎言。
完美的一石二鸟,解决了沈家,也得到了一个忠心不二的男人。
而过去半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保护受害者的英雄。
他在我面前高傲,悲悯,殊不知自己才是最无知的那个人。
他回家枯坐一夜,凌晨,终于把贺家和梁家来往相关的全部文件整理出来发送给警方。
秘书一把按住他的手:“贺总,这里面可有您亲自签下的文件。”
“嗯。”
贺砚臣闭了闭眼说:“都发。”
“让他们先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