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天了。
父亲坐在轮椅上，寸步不离的守在我床边。
短短几天，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看见我睁开眼，他红着眼睛吸吸鼻子：
“好，好，醒过来就好。”
我喉咙干涩，比划着问了好半天父亲才看懂。
他抹抹眼睛：
“都活着，每个人都活着。”
“就老四受了点轻伤，现在也醒了，医生说休养半个月就行。”
我终于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因为我连累家人性命。
病房的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梁氏旗下公司涉嫌走私，伪造相关商业资料，如今正在接受审计。
梁妍的父亲被正式拘捕。
镜头一转，贺砚臣正从调查部门的大门走出来。
记者蜂拥围上，七嘴八舌。
其中冲在最前面的记者大声问：“贺先生，听说您在里面已经承认了曾经协助梁氏非法并吞沈家资产？”
他停下脚步，顿了顿：“是。”
当天，贺家总公司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贺砚臣在会上主动辞去总裁职位。
在离职前，他把曾经属于沈家的三个港口全部归还，还主动签了一份长期合作意向书。
面对镜头，他没有解释自己这么做背后的原因。
只是眼神缥缈的仿佛想要看穿什么。
他说：“是我做错了。”
当晚，弟弟的案子被正式重启调查。
梁妍被带走问话，在去审讯室的路上，我撞见了扬着头的她。
她没有预料中的发疯或是讥讽。
她拢了拢自己额前的碎发：“你真是命大啊**。”
我看着她依旧精致的穿搭，却掩盖不住疲惫的面容。
“你不后悔吗？”
风水轮流转，半年前是我，半年后是她。
可梁妍却忽然笑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蓄满泪水却不肯落下：
“我自己做的事，成了败了我都认，有什么好后悔的？”
“沈若，你不过是运气好了一点。”
“做了二十几年温室里的花朵，忽然被磋磨两天，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吗？”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甩甩头，挣脱拉着她的工作人员。
“凭什么你一生下来就能拥有那么多好东西呢？”
“家人的疼爱，风光的身份，贺砚臣和你们家是世仇啊！”
“我五岁就认识他，结果呢？他竟然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你啊！”
港城不大，我曾有所耳闻梁妍的身世。
她妈妈不是原配。
如果不是梁父的两个儿子在车祸里丧生，他自己也没法再生育，梁妍这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其实并没有机会被接到身边抚养。
“我从小就被当成男孩子养。”
梁妍白皙的手掌抚摸上自己的脸庞：“冬天那么冷，我一个人被丢在院子里站桩，练习身法，被当成机器训练。”
“一年掌握一门语言，学不会就是一顿鞭子，学得不好还是一顿鞭子。”
“你知道那个男人他说什么吗？”
梁妍哈哈大笑起来：“他说我和我妈一样都是贱种，所以为了证明我有用，我学会了比别人更能装，比别人更狠！”
“只有砚臣哥哥。”
“从他第一次伸手拉起摔在地上的我的时候。”
“他就像我世界里的太阳，是海里唯一一块浮木，我要他，我要不择手段的得到他！”
梁妍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
半晌，她又忽然呜呜哭了起来：
“可是为什么呢，沈若，你什么都有了。”
“为什么还要和我抢呢？”
“他明明就要爱上我了，他明明马上就要爱上我了！”
“所以你该死！你们沈家全都该死！去死！”
她嘶吼着向我扑过来，后面的工作人员猛地拽住她。
她像厉鬼一样对着我又哭又笑：
“有人劝过你吧？没人支持你们在一起吧？”
“沈若，这就是你一意孤行的代价。”
“现在你也没办法和他在一起了，你们中间永远有一根刺，你活该。”
“你们都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