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意识到这是我们最后一面，无论从任何意义上，都是最后一面。
我深吸口气：“好。”
车迎着日出。行驶在的街道上，第一缕光落在裴野的侧脸，勾勒出淡金的轮廓，一如赛场上耀眼、独特。
粉尘下的光似有形状，落在我的掌心，我握了握拳，光重新跃上掌面。
我摊开手，不再执着于留下什么。
七年前我抓着他不放，七年后我学会了松开。
从医院去机场的一个小时，我们谁也没说话。
直到到了值机口，看着我拿着行李头也不回的背影，裴野眸子颤动挣扎，终于开口。
“黎知雾。”
我停住脚，转过身，微红的双眼里是压抑的平静。
裴野看着我，沉声嘱咐：“注意安全，好好照顾自己。”
我看着他的脸——眉骨的弧度，眼尾的线条，我的初恋，我找了七年的人。
我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夏天，裴野第一次牵我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他那时候说：“知雾你别紧张，以后的路我都陪你走。”
我信了，可后来他走了。
“裴野，再见。”
我弯起嘴角，那笑是坦然认命的释然：“不，还是……不要再见了。”
飞机开始爬升，我看着窗外的城市慢慢变小，最后整座城市被云层吞没。
靠着舷窗，我感觉到脑子里那颗东西又开始隐隐作痛。
闭上眼，意识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沉。
我落进了十七岁的夏天，橡胶燃烧的焦臭，橙色的赛车在赛道上滚出浓烟。
我看着裴野浴火从燃烧的赛车里走出来，赛车服上还蹿着火苗，脸上血迹混着烟灰，狼狈又耀眼地笑着冲我张开双臂。
我没有半分犹豫扑进他怀里。火舌从他身后卷上来，将我们一起吞没。
骨头被焚烧的痛，疼得像有人拿钝刀在颅骨里刮。
我的身体开始发抖，冷汗一层一层浸透衣服，脸色惨白。
我想醒过来，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怎么都挣不开。
“女士？女士？”
发现不对劲的乘务员俯身询问，手轻轻搭上我的肩，却没有回应。
“……机上是否有医护人员……请与乘务员联系……”
广播的声音忽大忽小，像从很远的水面下传来。
我闭着眼，耳鸣灌上来，把一切吞没。
我手中一直捏着的手机，重重摔落在地。
……
干燥的西北难得下了一场雨。
从机场回来那天起，裴野就一直魂不守舍。
直到他把扳手又一次砸在虎口上，血印子叠着旧伤，顾安然才看不下去。
“裴野，你去找她吧。”
闻言，裴野动作一顿，捡起扳手继续忙活：“不去。”
顾安然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那我跟你说说我和谭严的事吧。”
“十一年前，我第一次去看谭严比赛。他冲过终点线摘下头盔高举双手那一刻，我被他鲜活热烈的笑吸引。我心里就想，我一定要认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