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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翻开最后一页,念出来。
【今天,我假装18岁的自己,给哥哥们打了一通时空电话。】
【本来只是想玩个恶作剧。】
【结果知道了一切。】
病房里所有人都静下来了。
【原来不是我运气差。】
【是我的运气,从一开始就分给了妹妹。】
三哥从地板上抬起头。
二哥靠着墙,闭上眼睛。
大哥继续念,声音是哑的。
【哥哥,我不怪你们。】
【菀菀也是你们的妹妹,你们要我救她,合情合理。】
【顾城,我也不怪你。】
【我祝福你和菀菀。】
大哥停下来了。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我飘在他们头顶,哥哥,我写这句话,是认真的。
顾城第一个开口,声音很轻:
"她都知道了......"
三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没说话。
二哥从墙边站起来,走到窗口,背对着他们,肩膀一直在抖。
下葬那天,天很晴。
我飘在人群上方,看着棺木缓缓落下去。
三个哥哥站成一排,一声都没有哭出来,只是站着。
顾城站在最后,手里攥着那个小盒子。
仪式快结束的时候,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我的主治医生。
他走到大哥面前,站定,开口:
"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应该告诉你们。"
大哥抬起头。
"苏棠在骨髓配型成功的当天,就来签了自愿放弃治疗书。"
"那枚配型,她从来没有打算用。"
走廊里安静极了。
大哥慢慢低下头。
三哥后退了一步,身子晃了一下,被二哥扶住了。
二哥扶着三哥,自己的手也在抖。
医生说:
"她签字那天,我问了她很多次,确不确定,有没有难言之隐。"
"她说,没有。"
"她说,够了。"
顾城站在最后,手里那个小盒子攥得越来越紧。
我飘在他们头顶,是啊,够了。
七年,够了。
那一天,够了。
大哥跪下去了,声音里满是痛苦。
"小棠。"
三哥也跪下去了,二哥跟着。
三个哥哥跪在那里,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肩膀压着,像三座快要垮掉的山。
顾城站在原地,把那个小盒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我飘在他们上方,看着这一幕。
哥哥,你们不用这样。
我走的时候,是平静的。
坟前,哥哥们站了很久,谁都没有走。
大哥开口,声音很低:
"小棠,对不起。"
"哥哥不知道你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哥哥要是早知道,要是早一点......"
他没有说完,声音哽住了。
三哥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小棠,是三哥的错。"
"三哥那天在走廊听见你说可能会死在里面,三哥没有拦你。"
"三哥对不起你。"
二哥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把额头抵在坟前,跪着,一动不动。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三个哥哥,想,哥哥,你们道歉的声音,我听见了。
只是,来不及了。
菀菀站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束花,低着头,没有走过来。
她站了很久,最后把那束花放在地上,转身走了。
后来,我飘离了那个地方。
飘过这座城市,看见大哥一个人坐在我常去的那家面馆,点了我最爱吃的那碗面,没有动,就放在那里凉掉。
我飘在他旁边,想,大哥,你其实记得的。
只是每次记得,都慢了一步。
我飘到英国,看见闺蜜坐在窗边,对着窗外发呆,眼眶红着,手边放着我们常喝的那种茶,凉了也没有动。
我飘到她旁边,想,谢谢你帮我找到那个名额。
虽然我没有用,但你费了很大的劲。
我知道的,谢谢你。
最后,我回到了坟前。
顾城一个人坐在那里。
手边放着一个草莓蛋糕盒,旁边一束向日葵。
顾城低着头,手里拿着那个小盒子,打开,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放在坟前。
"小棠,"
他开口,声音是哑的,"生日快乐。"
我飘在他旁边,看着那个蛋糕盒,看着那束向日葵。
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我和顾城骑车经过一片向日葵地。
他停下来,摘了一朵,别在我头发上,说,苏棠,你笑起来比向日葵还好看。
那时候我以为,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我以为骨癌能好,顾城会等我,哥哥们会一直是那个样子。
后来什么都没有了。
但那片向日葵地,我一直记得。
光越来越亮。
我的身体越来越轻,像一把盐放进水里,慢慢地,慢慢地,消散开来。
我想起十八岁那年突然晕倒之前,正在给顾城打一条消息:
【今天天气很好,下午一起去公园吗?】
消息没来得及发出去。
我想了想。
天气好的日子,以后多的是。
只是不用我去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