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看着陆予曦那副惨状。
深吸了一口气。
“不用了师傅，您先走吧，费用我照付。”
车子开走后。
我带着陆予曦来到了一家安静的24小时便利店。
我递给她一条毛巾。
她双手接过，却没有擦头发。
而是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紧紧攥在手里。
“你怎么来的。”
我坐在高脚凳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和陌生人谈生意。
陆予曦红着眼眶看着我。
“我在地下室自杀后。”
“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声音。”
“它说你的灵魂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如果我愿意放弃来生，放弃所有的功德。”
“它就可以把我传送到你身边。”
她惨烈地笑了一下。
“砚修，我把一切都还给沈家了。”
“沈知竹我废了他，念儿我赶走了。”
“我知道错了。”
“那五年，是我瞎了眼。”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或者......我留在这里陪你。”
“我什么都可以学，我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
我安静地听着她把这些话说完。
便利店的冷气打得很足。
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因为我的心，早在那个梅雨季的西厢房里，就已经彻底死了。
“陆予曦。”
我喝了一口温水，看着她的眼睛。
“你觉得，迟来的深情，算什么？”
她愣住了。
“那五年，我在黑暗里摸索的时候。”
“你在陪沈知竹和那个孩子共享天伦。”
“我被沈家扫地出门的时候，你在纵容他们欺辱我。”
“我吐血求救的时候，你在为他举办盛大的晚宴。”
我每说一句。
陆予曦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现在你知道错了？”
“你只是无法接受，那个永远站在你身后，永远包容你的工具人，突然不见了而已。”
“你爱的不是我。”
“你爱的，是那个对你百依百顺的沈砚修。”
“可他已经死了。”
“不......”
陆予曦痛苦地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下。
她曾经那般高傲的一个人。
此刻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童。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砚修，如果不是你当年替我挡了毒粉，我早就死了。”
“是我被嫉妒蒙蔽了双眼。”
“我气你太过要强，气你在商会里的威望比我还高。”
“所以我才故意偏宠知竹，我想看你吃醋，想让你服软。”
“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会害死你！”
我听着她这些迟来的剖白。
心里竟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只剩下深深的厌倦。
“陆予曦。”
我打断了她的忏悔。
“你的爱，太自私，也太恶心了。”
“你用伤害我来证明你自己的存在感。”
“这种感情，我不稀罕。”
我站起身，理了理西装。
“这里是现代社会，不是你的上海滩。”
“你那一套深情戏码，在这里行不通。”
“我明天还要上班，没空陪你演虐恋情深。”
我拿起公文包，毫不犹豫地向门口走去。
“砚修！”
陆予曦绝望地呼喊我的名字。
她想要追上来。
但我看到，她的双腿竟然开始变得透明。
化作点点蓝色的光斑。
系统的排斥机制启动了。
她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能量耗尽后，只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逐渐消失的身体。
但她没有求救。
她只是拼命地向前爬着，试图抓住我的裤脚。
“砚修......别扔下我......”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她。
她的上半身也开始消散了。
那张曾经让我爱到骨子里的脸，正在一点点崩溃。
“你怕黑？”
我冷冷地勾起唇角。
“我在西厢房瞎了五年的那个时候。”
“比这黑多了。”
陆予曦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最后一行清泪从她眼角滑落。
她终于明白。
我们之间，早就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生死鸿沟。
“对不起......”
她用最后的力气，吐出这三个字。
一阵风吹过便利店的门。
陆予曦彻底化为了灰烬。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连最后一点蓝色的光斑，也被雨水打落。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推开便利店的门，走进了雨后的夜色中。
空气很清新。
我拿出手机，给相亲对象发了条信息。
“抱歉，今晚公司加班，明天周末，我请你喝咖啡。”
对面很快回复了一个笑脸。
我抬起头。
城市的霓虹灯璀璨夺目。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