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恋了季驰三年。看着他和他的赛艇队被全校嘲笑为“万年老末”,我比他还难受。
全国联赛决赛前夜,宿敌体大的队长许嘉鸣,把一箱矿泉水砸在季驰脚下。
“毕竟是最后一趟了,多喝点水,别在江上中暑了,丢人。”全场哄笑。我攥着手里的U盘,
走到季驰面前。里面是我耗时两年,为他建立的,
足以打败整个大学赛艇界的“黄金节拍算法”。01决赛前夜的誓师大会,
变成了江城大学赛艇队的批斗大会。“今年目标是什么啊?别又拿个倒数第一,
给学校丢人现眼就行!”“就是,年年参赛,年年垫底,我都替他们尴尬。
”“听说今年体大的许嘉鸣放话了,要套他们整整一圈呢。”嘈杂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
嗡嗡地在我耳边环绕。我攥紧了衣角,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最前方的那个身影上。季驰。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身形挺拔,肩膀宽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就和周围格格不入。面对满场的嘲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很紧。我认识他三年,
暗恋他三年。我知道,他不是不在意。突然,一阵骚动从门口传来。
宿敌北体大的赛艇队队长许嘉鸣,带着他那群同样高大健壮的队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箱矿泉水,径直走到季驰面前。砰!一整箱水被他重重地砸在季驰脚边,
水花溅湿了季驰的裤脚。“季队长。”许嘉鸣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大到足以让全场听清。
“听说你们明天又要陪跑了,兄弟们特地给你们送点水来。”他拍了拍手里的水箱。
“毕竟是你们在大学联赛的最后一趟了,多喝点水,别在江上中暑了,那可太丢人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队员们发出一阵夸张的哄笑。“哈哈,嘉鸣哥就是体贴!”“对啊,
万一中暑了,还得我们去捞人,多麻烦。”江城大学的队员们个个脸色涨红,
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没人敢出头。实力不如人,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季驰垂眼看着脚边的矿泉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迎上许嘉鸣的挑衅。“多谢。”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有些沙哑。
许嘉鸣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张狂。“不客气,
毕竟我们是冠军,关爱一下弱者是应该的。”他嚣张地扫视了一圈江城大学的队员,
最后视线落回季驰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季驰,认命吧,你天生就不是这块料。
”“趁早解散赛艇队,回去好好读书,别再出来丢人现眼了。”说完,他像个得胜的将军,
在一片哄笑声中扬长而去。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安静。屈辱和不甘,
像浓雾一样笼罩在每个江城大学队员的头顶。我看到季驰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慢慢地弯下腰,一瓶一瓶地捡起地上的矿泉水。那个曾经在新生典礼上,
意气风发地说要带领江城大学赛艇队拿下全国冠军的少年,此刻脊梁被现实压得弯了下去。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够了。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在所有人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中,我从人群的角落里站了出来。一步,一步,
走向那个孤单的身影。我口袋里的那个小小的U盘,被手心里的汗浸得有些发烫。
它承载着我两年的心血,和我不敢宣之于口的全部爱意。我本来还在犹豫,
要不要用这种方式介入他的人生。但现在,我没有犹豫了。我停在季驰面前,
挡住了他捡水的动作。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我。“同学,
你……”我没有说话,只是把一直紧攥在手里的U盘,递到了他的面前。“这是什么?
”他声音沙哑地问。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我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它叫‘黄金节拍算法’。”“是我为你,
为江城大学赛艇队,建立的数学模型。”“它可以……带你们赢。”02我的话音落下,
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手里的那个U盘上。
那是一个最普通的黑色U盘,此刻却仿佛有千斤重。季驰的视线也凝固在上面,
他那双总是像古井一样深沉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晰可见的震惊和不解。“你说什么?
算法?”他身后的一个队员,人称“炮筒”的赵赫,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嗤笑一声,
抱着胳膊走上前来。“我说这位女同学,你哪个系的啊?文学系?来给我们讲故事的?
”“划船靠的是肌肉,是汗水,是日复一日的训练,你跟我们谈算法?
”“你当这是打游戏呢?”他的话引来一阵附和的低笑声,
原本压抑的气氛被这种荒诞感冲淡了不少。“就是啊,太离谱了。”“数学模型?
这能跟划船扯上关系?”“妹妹,心是好的,但别来添乱了行吗?”我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我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只看着季驰一个人。我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固执地,一动不动。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多么天方夜谭。赛艇,一项极度依赖力量、耐力和团队默契的运动。而我,
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数学系学生,却说要用一堆数据来打败它。“你凭什么?
”赵赫见我不为所动,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就凭你这个小小的U盘?里面装的是什么?
必胜咒语吗?”“里面是基于流体力学、人体工学和运动机能学建立的动力模型。
”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通过分析超过五千场世界级比赛的数据,
我找到了一个理论上的‘最优解’。”“它能计算出在不同赛段、不同风速和水流影响下,
最节省体能的划桨频率、幅度和发力模式。”“我叫它,黄金节拍。”我一口气说完,
会场里再次安静下来。这次,没有人笑了。他们或许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名词,
但他们能感觉到,我不是在开玩笑。“疯了,真是疯了……”赵赫喃喃自语,
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这时,一直沉默的赛艇队教练周海走了过来。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眉头紧锁,看起来很严肃。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沉声问道:“同学,你是数学系的沈玥?”我有些意外,点了点头:“是,周教练。
”“我听说过你,全国数学建模大赛的金奖得主。”周海的表情没有丝毫缓和,
“你的才华应该用在正途上,而不是在这里胡闹。”他的话像一盆冷水,
浇在我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上。“我没有胡闹。”我咬着唇,坚持道,
“这个模型我验证了无数次,理论上是可行的。”“理论上?”周海冷笑一声,“小姑娘,
赛场不是你的实验室,队员也不是你的小白鼠。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本,
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他转向季驰,语气严厉。“季驰,管好你的人。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完,他一甩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见没?连教练都这么说了。”赵赫摊了摊手,“队长,赶紧让这位女同学回去吧,
我们还得准备明天的比赛呢。”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季驰身上。
他成了最后的审判官。只要他说一个“不”字,我所有的努力,两年的心血,
都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我看着他,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季驰的视线从我脸上,
缓缓移到我手中的U盘上,又从U盘,移回我的脸上。他沉默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手臂开始发酸,心一点点地沉下去。或许,我真的太天真了。
就在我准备收回手的时候,季驰忽然动了。他伸出手,没有去拿那个U盘。而是,
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掌很烫,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磨得我皮肤微微发痒。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如果,我们输得更惨呢?
你会怎么样?”我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我不想看到他输。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藏着太多的不甘和疲惫。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我就用三年时间,再给你写一个更好的算法。”我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场里回荡。
季驰握着我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紧了。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
终于从我手中拿走了那个黑色的U盘。他转身,面对所有队员,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今天晚上,加练。”03深夜的模拟训练室灯火通明。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是模拟出的赛道江景,水波荡漾,几可乱真。
八台测功仪(划船机)并排摆放,队员们坐在上面,脸色各异。
季驰将我的U盘**中央控制电脑。很快,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复杂的界面。
无数的数据流和曲线图,像瀑布一样刷新着。“这……这都什么玩意儿?
”赵赫凑过去看了一眼,瞬间头大如斗,“这些鬼画符谁看得懂啊?
”其他队员也是一脸茫然。他们习惯了听从教练的口令和自己的身体感觉,
何曾见过这种东西。我的手心也在冒汗。虽然这个算法在我自己的电脑上模拟了成千上万次,
但第一次在真正的设备和运动员身上应用,我比谁都紧张。季驰没有理会队员的抱怨,
他点开了我命名为“黄金节拍-基础版”的程序。屏幕中央,出现了一条平滑的绿色基准线,
代表着算法规划出的理想功率输出。而在基准线下方,八条彩色的曲线开始实时跳动,
代表着八名队员的实际功率输出。“都坐好!”季驰沉声命令道,“把你们的输出曲线,
尽可能地贴合到那条绿线上!”队员们面面相觑,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握住了划船机的把手。
“预备……开始!”随着季驰一声令下,八个人同时开始划动。一时间,
整个训练室只剩下测功仪链条被拉动的哗哗声。然而,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屏幕上,
那八条彩色的曲线,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在绿色基准线上下疯狂乱窜,
没有一条能稳定地贴合哪怕三秒钟。有的发力过猛,曲线猛地窜到顶端,又迅速掉下来。
有的节奏错乱,完全无视基准线的波动,自顾自地划着。“**!这怎么跟?
”赵赫第一个抱怨起来,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根本找不到节奏!
”“是啊队长,太别扭了!感觉浑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我的腰!我的腰要断了!
”不到五分钟,八个人已经有七个人停了下来,只有季驰还在咬牙坚持。
但他的那条红色曲线,也同样在剧烈地抖动着,充满了挣扎。
他习惯了用自己强大的爆发力去主导节奏,而算法要求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在某些阶段甚至需要主动“收力”,这让他无比煎熬。又坚持了一分钟,季驰也停了下来。
他撑着膝盖,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垫上,发出啪嗒的声响。训练室里一片死寂。失败。
彻头彻尾的失败。赵赫把毛巾摔在地上,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指着屏幕上的烂摊子,
对我吼道:“女同学!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黄金算法’?”“这他妈是折磨人算法吧!
”“我划了七年船,从来没这么难受过!这根本就行不通!”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设想过无数种困难,队员的不理解,数据的偏差,设备的兼容性。
但我从没想过,理论和现实的鸿沟,会大到这种地步。人类不是机器。
他们有自己的肌肉记忆,有自己的节奏习惯,不可能像程序代码一样,说变就变。“够了,
赵赫。”季驰直起身,声音沙哑地制止了他。“队长,你还护着她?”赵赫一脸难以置信,
“她这是在拿我们的前途开玩笑!明天就是决赛了,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搞这种鬼东西!
”他转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沈玥是吧?我不管你安的什么心,
是想出名还是想怎么样。现在,请你拿着你的U盘,立刻离开这里。”“我们不欢迎你。
”“我们,也不需要你的‘算法’。”这几句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扎进我的心里。
我看着季驰,渴望他能说点什么。但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也放弃了吗?也是,面对这样惨不忍睹的结果,再多的信任也都会被消磨殆尽吧。
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席卷了我。两年的努力,终究只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笑话。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我转身,准备去拔下那个U盘,结束这场闹剧。就在这时,
季驰忽然开口了。“不对。”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正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他自己的那条红色曲线。“刚才……在第三分四十五秒的时候,
我的曲线有零点五秒,和绿线完全重合了。”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我感觉我的耗氧量,好像突然下降了一点。”“虽然很短暂,
但我感觉到了。”04季驰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激起了一圈涟漪。“下降了一点?
队长,你不是累出幻觉了吧?”赵赫第一个表示怀疑。“零点五秒能感觉到什么?
心理作用吧。”队员们议论纷纷,显然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但我却像被雷击中一样,
猛地冲到电脑前。我调出后台数据,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找到了季驰说的时间点。
数据不会骗人。就在他提到的那个瞬间,代表他心率和乳酸阈值的数据,
确实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但清晰可辨的下探!“是真的!”我激动地指着屏幕,
声音都在发抖,“你的生理数据反馈了!算法在那个瞬间起作用了!”季驰也凑了过来,
他看着那条下探的曲线,眼神越来越亮。“为什么只有那一瞬间?”他追问道,
“问题出在哪里?”问题?问题出在,我给了一群习惯了看简谱唱歌的人,
一本复杂的五线谱。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和执行。我看着季驰因为疲惫和困惑而紧锁的眉头,
一个念头疯狂地涌入我的脑海。他们需要一个“节拍器”。一个能把复杂的数据,
转化成最直观的指令的工具。“给我一点时间。”我丢下这句话,抱起我的笔记本电脑,
冲进了旁边一间无人的储物室。我没有时间去写一个完美的程序。
我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代码,去实现这个功能。键盘被我敲得噼啪作响,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飞速滚动。我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逻辑、数据和指令。不知道过了多久,储物室的门被推开了。
季驰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轻轻地放在我旁边。“还能撑住吗?”他问。我头也没抬,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快好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我身后。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一件温暖的外衣,披在我因为高度紧张而有些发冷的背上。终于,
在黎明的第一缕光线从窗外透进来时,我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好了。
”我沙哑着嗓子说。我将一个刚刚生成的二维码调出来,递到季驰面前。“用手机扫一下,
装上这个APP。”季驰和闻讯赶来的队员们半信半疑地照做了。很快,
他们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陋的界面。屏幕中央,有一个彩色的光圈。“这是什么?
”赵赫不解地问。“跟着它的节奏。”我说,“光圈收缩时吸气,扩张时呼气。
光圈的颜色代表发力强度,从绿色到红色,颜色越深,发力越猛。”“就这样?
”赵赫一脸的不可思议。“就这样。”季驰第一个坐回了测功仪。
他将手机固定在眼前的支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再试一次。”“预备……开始!
”这一次,没有人再去看主屏幕上那复杂的曲线图。所有人的眼睛,
都死死地盯着自己手机上那个小小的光圈。收缩,吸气。扩张,呼气。绿色,轻发力。黄色,
中等发力。红色,全力爆发。哗……哗……哗……测功仪链条的声音,
第一次变得如此整齐划一,像一个人的心跳。主屏幕上,那八条彩色的曲线,摇摇晃晃地,
但坚定地,一点点向那条绿色的基准线靠拢。虽然依旧有波动,但它们的核心趋势,
第一次和算法统一了!“天哪……”赵赫停了下来,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震惊。
“我……我感觉不到累。”他喃喃自语,“我划了十五分钟,感觉……跟才刚开始一样。
”“我也是!感觉力气一直在,源源不断的!”“这太神了!这光圈有魔力吗?
”队员们炸开了锅,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在墙上,看着他们,
终于露出了笑容。成功了。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许嘉鸣双手插兜,
一脸讥讽地走了进来。“哟,这不是我们江城大学的‘梦之队’吗?怎么,通宵加练啊?
”他扫了一眼队员们手机上的简陋APP,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新式武器?
对着手机拜一拜,龙王爷就能保佑你们拿冠军吗?”“季驰,你们学校是真没人了,
找这么个小丫头来当精神领袖?”面对他的嘲讽,江城大学的队员们却一反常态,没人动怒。
他们的脸上,是一种许嘉鸣看不懂的,混杂着兴奋和自信的古怪表情。
季驰从测功仪上站起来,平静地看着他。“许嘉鸣。”他的声音很稳,
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赛场上见。”05全国大学赛艇联赛,预赛现场。人声鼎沸,
旌旗招展。江边的观赛台上挤满了人,长枪短炮对准了起点处的八条赛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