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临渊的笑声像夜枭的嘶鸣,刺耳又凄厉。
崔廷之抱着崔莹莹的手猛地一抖。
他僵硬地转过头,顺着沈临渊的手指,看向站在人群最后的我。
火把的微光跳跃在我的脸上。
我这张脸,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风吹日晒,显得枯黄而瘦削。
眉眼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死气,和崔夫人记忆中那个粉雕玉琢的阿鹿,没有半点相似。
崔廷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痛楚,随后又变成了强烈的怀疑。
他看着我满手的粗茧,看着我那身廉价粗糙的下人衣裳。
“你......”
他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很细微的疼。
但很快,那股疼就被无尽的疲惫掩盖了。
我太脏了。
满手的血腥,残破的身体,还有那段被沈临渊如同畜生般驱使的屈辱过去。
如果认下这个身份,崔家会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吏部尚书的嫡长女,是政敌床上的玩物,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暗卫。
崔廷之会被我连累,崔莹莹也会因为有一个这样的姐姐而无法嫁人。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
再抬起头时,我的脸上只有属于“十九”的冷漠与麻木。
“主子,您疯了。”
我看着被按在泥水里的沈临渊,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属下是个孤儿,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您为了脱罪,连这种荒唐的借口都编得出来吗?”
我的否认,让沈临渊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他不明白,为什么我不顺势认下这个能让我一步登天的身份,反而要踩他一脚。
“你撒谎!你背上的红梅胎记是我亲手烫掉的!”
他拼命挣扎,想要扑向我。
“你就是崔鹿!你这**,你敢做不敢认!”
崔廷之听到“烫掉胎记”这四个字,眼眶瞬间红透了。
但他看着我冷漠的脸,最终还是咬紧了牙关。
“沈临渊,你死到临头,还敢拿老夫走失的女儿来攻心!”
崔廷之怒吼一声,声如洪钟。
“来人!将这绑架朝廷命官家属的狂徒拿下,押送大理寺!”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铁甲军领命,用粗壮的麻绳将沈临渊五花大绑。
沈临渊还在疯狂地咒骂,但嘴巴很快就被破布堵上了。
他被拖走的时候,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我。
那里面充满了不甘、怨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他彻底失去我了。
我也失去了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绊”。
我看着沈临渊被押出大门,看着崔廷之小心翼翼地护着崔莹莹上了马车。
周围的下人们都在瑟瑟发抖。
我知道,沈家倒了,我这个暗卫的任务,也到头了。
我转身,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
这京城太冷了。
我打算趁乱从角门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做个普通的村妇,或者死在哪个不知名的破庙里。
“既然仇报了,就走吧。”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脚步没有一丝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