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打过两次电话,我都没接。
转成文字消息回:”在忙,晚点打。"
然后"晚点"永远不会来。
她也没再打。
第三天的时候沈明月加了我微信。
不知道她从哪搞到的号,备注写着”姐姐是我"。
我点了通过,然后她发来一条语音。
我没点开,转文字看的:"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阿姨想你了。"
阿姨想我了。
哦,是我妈想我了吗?
可这四个字为什么会从她嘴里说出来呢?
我回了一个”嗯",然后把她设置了免打扰。
妈妈发的朋友圈我还在看。但频率从一天看十次变成了一天看一次。
后来变成两天一次。再后来是三天。
她发得越来越少了。
最近一条是三天前,没有配文,只有一张小区花园的照片。
那条路我走过十年,路边那棵玉兰还是歪的,去年被台风刮倒了半截,物业一直没修。
照片底下没有任何评论。
一个人都没有。
既没有沈明月的爱心,也没有张阿姨的夸赞。
只有一张歪脖子玉兰树,拍得有些糊。
我把照片放大了看。
玉兰树后面隐隐约约能看到小区大门的铁栏,铁栏外面是马路。
那天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去的时候,马路上的车就是从这个角度开过去的。
我锁了屏。
奶茶店打烊之后,我沿着那条路走回出租屋。
夏夜的风不凉,吹在胳膊上热乎乎的。
路边有人遛狗,小狗走两步就要停下来闻闻电线杆,主人拽它也不走。
我站在马路牙子上看了一会儿。
以前放学回家的时候也经常看见遛狗的人。
那时候我想,如果我有条狗,回家的时候它会蹲在门口等我。
因为妈妈不会蹲在门口等我,沈明月更不会。
但现在我自己有个房间了。
虽然小,虽然阳台上能看见对面楼的晾衣杆。
但门锁是我的,钥匙在我口袋里,我几点回去都不会有人问我"排骨买了吗"。
我掏出钥匙开了楼道门,上楼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三楼的人家在看电视,四楼的人在打电话,五楼的人在炒菜。
六楼是我。
我打开门,按亮了灯。
小房间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墙壁有点发橘。
床单是蓝色的,被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我自己买的,草莓味,打折的。
我在床边坐下来,翻开手机。
这次我没有看妈妈的朋友圈。
我打开相册,翻了翻这几天的照片。
奶茶店的门头、小满给我递水的背影、学校门口那块"燕京大学"的牌匾、阳台上第一缕照进来的夕阳。
都是我自己拍的。
没有一张里有别人的脸。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躺了下去。
天花板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没有吊灯,没有灯罩,只有一个光秃秃的灯泡挂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