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了厨房。
我听见她开火、打蛋、油锅滋啦响。
沈明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嘟着嘴说煎蛋要溏心的，妈妈连连点头。
我靠在床头，把手机举高了一点。
燕城的租房信息往下滑，有一间带阳台的，六百五一个月，押一付三。
我加了房东微信，问能不能押一付一。
房东回得很快："你学生啊？"
"嗯。"
"行，你来看房再说。"
我把手机放下。厨房里煎蛋的香味飘过来，沈明月在笑，妈妈在说”小心烫"。
那个声音我听过太多次了，温柔得能化掉骨头。
但不属于我。
中午吃饭的时候，妈妈清了清嗓子。
"梨子，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我看她一眼："怎么了？"
"你二姨家表妹明年中考，想让你过去帮忙辅导一个月。"妈妈说，"住她家，包吃住，还给两千块钱。你去吧。"
我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你二姨来接你。"
"好。"
妈妈有点意外，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喝汤："那行，去了好好教人家。"
沈明月在旁边插嘴："阿姨，那姐姐走了我怎么办呀？谁辅导我呀？"
"没事，阿姨给你找老师。"妈妈揉了揉她头发，"你姐姐要忙自己的事，咱们不耽误她。"
"忙自己的事。"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
我放下筷子。
"妈。"
"嗯？"
"如果我去了二姨家，再也不回来了，你怎么想？"
妈妈筷子顿住。她抬头看我，嘴角还带着刚才跟沈明月说话时残留的笑意，但眼睛里的温度在退。
"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没发神经。我就问一下。"
"好好的家你不回来你上哪去？"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我养你这么多年，你跟我说不回来了？"
"你养我这么多年，"我重复她的话，"为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我看着她脸上快速掠过的那一丝慌乱，她确实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养了十年，习惯成自然了，从来没想过"为什么"。
"行了别说了。"她摆手，"后天去二姨家，别整天胡思乱想。"
爸爸在旁边把碗端起来喝汤，喉结上下动，全程一个字没讲。
那天晚上我坐在房间里，想起五年前。
沈明月来的第一天，妈妈牵着她的手进门。
小姑娘穿着一件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挂着泪。
妈妈蹲下来，一边给她擦脸一边说：”以后这就是你家了。你放心，以后我们大家都是你的亲人。”
沈明月抽抽搭搭地问："大家是谁？"
"这个家里的所有人。"
我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她们。
妈妈从来没对我用过那种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每个字都裹着小心和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