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人,眉眼清亮,神色从容,一举一动都落落大方,哪里还有半分痴傻的样子?
他身旁一同出来的同窗也察觉到了异样,低声问道:“沈兄,怎么了?这位是?”
沈子序根本无暇回应旁人,走到沈知鸢面前,声音都微微发颤:“……阿姐?真的是你?”
沈知鸢抬眸看向他:“是我,序儿。”
语调平稳,口齿利落。
“前些日子我不小心摔倒撞到了脑袋,没想到因祸得福脑子一下子清醒了。”沈知鸢轻声解释。
“清醒了?”沈子序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眶瞬间泛红。这么多年日日都盼着阿姐能好起来,他还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呢。
书院规矩森严,沈知鸢没过多寒暄,抬手将食盒递了过去:“知道书院餐食简单,这是我昨日做的菜,特意给你留了一份,你休息时再吃。”
沈子序连忙伸手接过食盒,入手温热。
“阿姐,辛苦你了。”沈子序抱紧食盒,“家里如今……都还好吗?爹娘身子可还健康?”
“都好,大哥前些日子摔伤了腿,正在家中静养,并无大碍。我和你大嫂如今在书院门口摆摊卖吃食,生意挺好的。”
“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告诉我!”
“如今都已经好了,你安心读书,不必担心,现在你每天午时可以去阿姐那吃饭,很方便。”
“好啊!”要是能每天都见到阿姐可真是太好了。
“阿姐,你要多保重身体,摆摊很辛苦,我定会用心读书,将来撑起这个家。”沈子序依依不舍地看着沈知鸢,抱着食盒,慢慢地往里面走去。
沈知鸢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见到小弟了吗?他是不是吓了一大跳?”刘秀见她回来,笑着问道。
“嗯,十分意外。”
两人收好小摊,沈知鸢不急着回去,手里有钱第一件事就是买东西。
家里人的衣服都已经破旧发白,满是补丁,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了。
“走吧,咱们回去吧。”刘氏转头看向出神的沈知鸢。
“不急,我想去给家里人添些物件。”
刘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一愣。
“你想买衣服?咱们身上的旧衣还能穿,布料也还结实,不用特意破费。”
“衣服是能穿,可都穿了多少年了,阿爹阿娘日日下地劳作,衣衫洗得发白,满是补丁;大哥卧病在床也没有一件干净舒适的换洗衣裳;还有安安和萱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旧衣短小紧绷,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从前家里没钱,没得选择,如今咱们有了生计,自然要让大家穿的体面舒服些。”
刘氏想了想确实也是,以前家里穷东西只能节省着用,如今赚到钱了,是该给自己置办点东西。
沈知鸢带着刘氏进了一家成衣铺子。
“两位娘子看看新衣?今日新到的粗布细棉,柔软耐磨,颜色素雅。”掌柜见有客人上门,立刻热情迎了上来。
沈知鸢目光扫过铺中衣物,认真挑选。
“掌柜的,给我拿两身长辈穿的素色棉布衣,宽松透气,耐脏耐磨的。”
她给爹娘挑了件素色耐脏的青灰色、藏蓝色衣服。
给她大哥的是一件宽松柔软的浅色衣物,她大哥养病穿着也舒服些。
“大嫂喜欢哪种?”
“我看看。”最后刘氏选了块素雅碎花棉布。
沈知鸢她自己挑了件简单大方的月白衣衫,给几个小孩选了柔软亲肤的浅色棉布。
掌柜看她们一次性买这么多,笑得乐开了花,主动抹了零头。
买完衣服,沈知鸢又去买了孩子们爱吃的糖葫芦。
逛完大半条街,准备回去时,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了沈知鸢的目光。
是一个外来货小摊,摊主是一个走南闯北的商人,摊上摆着少见的异域蔬果。
而摊位最中央,摆着一堆圆润红果。
红彤彤的、圆圆的,表皮光滑饱满,色泽红艳。
——是番茄!
这里交通闭塞,番茄是极其罕见的异域蔬果,当地人大多不认识。
“异域红果,便宜卖了,便宜卖了!”
摊主吆喝半天,无人问津。
沈知鸢眼睛瞬间亮了。
别人不识货,她可太清楚了!
番茄!酸甜多汁、可生吃、可炒菜、可做酱、可做汤,可是个万能食材。
现代的番茄炒蛋,番茄酱,番茄汤……
随便拿出来一样,在古代都是全新的味道。
她立刻走上前:“老板,这红果怎么卖?”
摊主见终于有人问价,连忙道:“姑娘识货!这是海外传来的红果不,稀罕的很!一文两个!”
刘氏站在一旁疑惑:“小妹,这果子……能吃吗?”看着红彤彤的人,别是有毒的野果。
沈知鸢笑着直接掏钱:“我全部都要了。”
摊主一惊:“全部?”
满满一小筐番茄,几十颗,她全包了。
刘氏看着满满一筐红果,还有点懵:“小妹,你真晓得怎么吃呀?”
沈知鸢回头,眉眼清亮,自信满满:“大嫂等着,回家我给你保准好吃。”
两人的小推车上都被堆满了,推着车踏着落日余晖往家里赶。
院子里,沈父沈母在磨豆子,前两天沈知鸢把做豆腐的过程教给了沈父沈母。
今天地里活不多,忙完了他们就在院子里磨豆子,想着给沈知鸢她们减轻一点负担。
听见车轱辘的声音,抬眼瞧去就看见沈知鸢她们推着小车往这边走。
沈母眉眼弯弯,抬手喊道:“安安,你娘亲和大舅妈回来啦!”
在院子里追逐玩闹的两个小孩瞬间停住脚步,五岁的萱萱率先迈着小短腿飞奔过来,头发都跑散了,小脸涨得通红;安安踉跄着跟在后头,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咿咿呀呀不停喊着娘亲。
围在沈知鸢和刘氏脚边,小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们。
沈知鸢笑着拆开油纸,晶莹剔透的糖葫芦露出来。
小家伙们小心翼翼地攥紧糖串,憨乎乎地咯咯直笑。
一旁的沈父停下石磨,上前接过鼓鼓囊囊的包袱,疑惑开口:“这什么?怎么这么重。”
“爹,您自己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都是小妹特意给大家买的。”刘氏笑着说。
沈父伸手轻轻解开绳结,一层层翻开。
里面一件件崭新的棉布衣、小袄、裙衫,整整齐齐叠放着,颜色素雅好看,布料崭新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