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泡沫像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全喷在沙袋和壕沟上。
没过多久,大风厂门前的大火就被彻底扑灭了。
紧接着,“轰隆隆……”一阵沉闷的引擎声响起,几台大型铲车再次启动,准备继续作业。
陈岩石一看这阵势,顿时急红了眼。
他扯着嗓子大喊:
“哎!哎!哎!
铲车怎么又开动了?
祁厅长,你快让他们停下啊!
大风厂不能拆!
咱们上千号工人同志的饭碗,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砸了!”
他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一边嚎啕大哭。
整个人猛地扑向正在作业的铲车,企图用自己这把老骨头,硬生生挡住钢铁巨兽的去路。
祁同伟见状,面无表情地朝身边的两名特警使了个眼色。
两名特警心领神会,立刻大步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陈岩石的胳膊,直接将他提溜着拖到了一边。
“放开我!
你们放开我!
祁同伟,你叫他们放开我!”
陈岩石像个被强行抱走的小孩一样,双脚悬空,拼命挣扎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叫喊。
祁同伟冷眼看着铲车顺利铲开沙袋、填埋壕沟。
这才再次朝特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人放下。
随后,他转头吩咐一旁负责警戒的京州警察:
“把陈老看管好,千万别让老同志受伤了。”
而在不远处,市委书记李达康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以为祁同伟今天是主动来当这个“恶人”帮忙拆迁的。
既然有人愿意出头,有人愿意背这口黑锅。
他乐得清闲,绝不会弄脏自己的手。
另一边,陈岩石被几名警察死死围在中间。
他双眼瞪得通红,仿佛要裂开一般。
死死盯着前方正在轰鸣作业的铲车,满眼都是绝望与不甘。
立即掏出自己的老人机,“高育良,你来救我吧!
祁同伟和李达康要玩坏我老头子了。”
在省委三号院的高育良,有些无奈,“陈老,您怎么又掺和到这个事情里了?”
陈岩石激动到破音,“我早就在这个泥潭里了。
高育良,我问你,你是不是命令不了李达康和祁同伟了。
你现在立即给我找…
就找新来的省委书记。”
高育良在这边有些无奈了。
【这个老蹬,不是看在我刚从事业编转到行政编的时候,你是我的上级。
这么多年,你这上蹿下跳的样子,早就叫人弄你了。
妈的,为了多年来给自己打造的好人设,就算君子可欺之以方我也忍了。】
高育良连忙对着电话解释:
“陈老啊,这都大半夜了,您让我上哪儿去给您找沙书记啊?”
可电话那头的陈岩石,脾气还是像当年在检察院时一样倔。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强硬地说:
“我不管那些!
我知道你有办法联系到他。
你帮我传句话,就说有个叫陈岩石的老头子。
让他赶紧给我回个电话,我在这儿等着他!”
“嘟——”电话直接挂断了。
高育良拿着手机,整个人都懵了。
他心里暗自嘀咕:
【**,这老头子好大的口气,居然敢要求沙瑞金亲自给他回电?
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怎么这么非同寻常?】
紧接着,高育良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突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
【同伟现在还在大风厂现场啊!
刚才陈老可是特意嘱咐我,让我想办法阻止他的。
**……
同伟该不会真把陈老给怎么着了吧?】
想到这儿,高育良惊出一身冷汗,赶紧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和乱糟糟的人群喧哗声。
高育良急忙问:
“祁同伟,你现在在哪儿?到底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祁同伟立刻站得笔直,挺腰收腹,大声汇报道:
“报告育良书记!
我正奉省**的命令,在处理大风厂的重大安全隐患。
刚才我们排查发现,厂区西北角竟然藏着一个自备油库,里面足足存了二十吨汽油!
您也知道,这二十吨汽油要是碰上点火星子炸了。
整个厂区连带周边还未拆迁的居民区都得遭殃。
到时候那就是真正的‘汉东陆沉’,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现在,省厅正联合安监局和消防总队,紧急进入厂区排险!”
听到这话,高育良吓得浑身冷汗直冒,心里的火气也“蹭”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在心里暗骂:
【陈岩石这个老不死的!
表面上装得一身正气,肚子里全是坏水!
大风厂里藏着这么多汽油,他居然一声不吭,这不是故意坑人吗!】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嘱咐道:
“同伟,你这次做得很好,就按你说的办。
千万注意影响,安抚好群众的情绪。
另外,对老同志一定要客气点。”
说完,他赶紧挂了电话。
另一边,李达康也知道了这个突**况。
他立刻在心里重新掂量了一下陈岩石的政治分量。
迅速收起了之前的情绪,静静地站在原地。
看着祁同伟指挥消防车和抽油车开进厂区。
足足过了三十分钟,油罐里的汽油才被安全抽吸拉走。
直到这时,祁同伟才彻底放下心来,下令让特警撤离。
消防总队的任务结束后,剩下的现场警戒交由京州消防接手。
李达康站在拆迁废墟的高台上,看着祁同伟准备带队离开,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嗯?祁同伟这是要走?
他不是来拆大风厂的吗?
我凸(艹皿艹)……】
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李达康脚下生风,三两步就跨到了平台边缘。
他双手撑着栏杆,仰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上面的人,大声问道:
“祁厅长,你今天带这么多人来,难道不是冲着拆大风厂来的?”
祁同伟站在高处,微微仰起头,脸上挂着一副滴水不漏的官腔笑容:
“达康书记,您这话可就误会了。
我们公安厅的职责是维护社会稳定。
至于拆迁这种容易起冲突的‘暴力活’,历来不都是你们市委的强项吗?”
这话不仅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还不忘暗戳戳地讽刺李达康他们手段粗暴。
站在旁边的陈岩石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原本指望祁同伟能出面主持公道,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但看着身后那些惶恐不安的工人们,还是咬了咬牙,急忙往前凑了一步,仰着脖子喊道:
“祁厅长,不管怎么说,你不能真不管工人们的死活啊!”
听到陈岩石的喊声,祁同伟赶紧从台阶上走下来。
伸手虚虚地扶了陈岩石一把,做出一副关切的样子:
“陈老,您别急。
这天上的晴天,偶尔也会被乌云遮住,但总会散去的。
您把心放肚子里,左省长和省**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妥善交代的。”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话音刚落。
祁同伟便像躲瘟神一样,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他是一秒钟都不敢多待,生怕自己再多说两句。
会忍不住把心里对陈岩石的咒骂给秃噜出来。
李达康站在原地,看着祁同伟匆匆离去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敏锐地察觉到,祁同伟临走前居然还不忘给新来的左省长放个“软刀子”。
这操作简直绝了。
他忍不住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开始不停地碎碎念:
“祁同伟这头蠢驴,怎么忽然就开窍了?
这不科学啊!
以前那个指哪打哪、听话好使的祁同伟去哪了?
难道是被夺舍了?
谁?到底是谁在背后给他支招?
我那么大、那么蠢的一头‘祁驴’,怎么说变就变了?”
站在一旁的赵东来,把自家上司这番神经质般的自言自语全听进了耳朵里。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立刻拉响了警报,大脑飞速运转,暗自开启了头脑风暴:
【**,原来祁厅长在领导心中是这样的存在吗?
那我呢?我赵东来呢?
形象是打虎的武松?
还是号称燕国第一勇士,秦武阳?】
赵东来的心理活动,李达康是不知道的。
他现在从高处见到大风厂的员工,已经如同散开的满天星一般。
【啊哈哈…祁同伟,虽然你没有亲自拆掉大风厂。
可是我还得谢谢你,将门口的沙袋铲掉和壕沟填平。
现在正好是拆掉的好机会。】
李达康一刻也没耽搁,一把拽过赵东来。
大步流星地走到常成虎面前,劈头就问:
“我问你个明白话,你们的人今天到底还能不能把大风厂给拆了?”
常成虎正缩在警车里,透过车窗偷偷往外瞄。
外头,大风厂的工人们虽然已经散开了,但那一双双眼睛还盯着这边。
他转过头,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畏惧。
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赵东来,苦着脸说:
“还拆?我的领导,再这么闹下去,可是要出人命的!”
李达康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不拆?
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大风厂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影响有多恶劣?
这事现在不仅整个京州市都在看着,就连省长和省委书记都亲自过问了!
你看看现场,那么多人都被烧伤了。
付出了这么惨痛的代价,要是最后还拆不掉,哼哼……”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冷笑了一声。
把话里的威胁意味摆得明明白白。
敲打完了常成虎,李达康转过头,看向一旁正冷眼旁观的赵东来,直接下达了命令:
“赵东来,接下来由你亲自盯着,监督他们继续拆!”
说完,他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我去劝劝陈老,让他早点回家休息。
老人家都这么大岁数了,还陪着咱们这些年轻人在这儿熬夜,这怎么行?
太伤身体了,万一熬坏了可怎么好。
熬老头,不是我们新时代青年应该做的事情。”
这番话说完,李达康根本没给赵东来开口辩解的机会。
转身就朝着陈岩石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顺手从旁边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陈岩石跟前。
一边递水,一边拉着家常,东拉西扯地聊了起来,试图用这种方式把老人劝走。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ps:李达康:谁不给这本书加入书架,我影响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