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晚香：“林娘子，你看我适合什么香？我可羡慕坏了，偏鸾儿那款独属香，竟是藏着掖着半点不肯别人用呢。”
她这一开口，其余几位女子也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是呀，林娘子，我这性子急躁，平日总爱发脾气，可有能让人心静的香？”
“我看鸾儿那款香实在出挑，我这平日最爱穿绯色，不知该配个什么样的独属香，才不输给她？”
一时间，花厅里叽叽喳喳，倒像是把林晚香当成了个稀罕物件儿围观。
“先用膳吧。”
裴惊鸿抬手，用筷子轻轻敲了敲桌沿，声音不高，却让众人的话音戛然而止，“吃饱了，才有力气挑香。等用完善后，你们慢慢找林姑娘问就是。”
众人这才悻悻散开，重新落座。
只有坐在裴惊鸿左手边的正妻，沈氏，从林晚香进门那一刻起，脸色就有些发沉。
别人或许看不出端倪，但她作为裴惊鸿明媒正娶的妻子，与他做了多年夫妻，岂会读不懂丈夫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兴味？
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执意称人家林姑娘，到大费周章地派人梳妆打扮，再到此刻那双眼睛，总是不经意地往那绯色身影上飘……
沈氏捏着筷子的指节微微发白，勉强维持着面上的端庄，心里却已是一片冰凉。
而坐在下首的几位姬妾，虽不敢像正妻那样显露情绪，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也满是审视与敌意。
她们虽不得宠，却也知道，能让老爷这般上心的女人，不会是什么善茬。
林晚香被安排在主桌末座，面前摆着与众人一般无二的珍馐，却另有一套繁复的银箸、瓷碟、汤匙。
她看着桌上那一堆精巧的器物，又瞥了眼旁边那些贵女，她们正用一种她看不太懂的姿势，矜持地捻着筷子，小口啜饮，连汤汁溅出一滴都要用帕子轻轻拭去。
小果吓得脸色发白，硬着头皮想学旁边侍女的样子，先给林晚香布菜、再盛汤，手忙脚乱。
林晚香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抬眼对她摇了摇头。
随即，她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晶虾饺，又舀了一勺莼菜羹，动作从容，吃得坦然自若。
花厅内，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的露出显而易见的鄙夷，仿佛在看乡野村妇不懂规矩。有的则掩唇轻笑，眼底满是优越感，就连主位上的裴惊鸿，也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唯独坐在裴惊鸿身侧的沈氏，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并未作声。
林晚香仿佛没看见那些目光，也当没听见那些窃窃私语。
吃个饭而已，她并不会觉得谁高贵谁低贱。
几位贵女相互交换一个眼神，眼底的轻视悄然散了几分。
她们平日里见惯了那些阿谀奉承、唯唯诺诺的面孔，反倒觉得这个林娘子格外对她们的胃口。
宴会一结束，众人便顾不上品茶，一窝蜂地围住林晚香，拉着她的袖子央求：“林娘子，明日你可得先来我那儿！”
“不行，是我先说的！”
“我不管，我这性子最急，等不得后日！”
花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林晚香被她们扯着袖子，连忙说道，“诸位**稍安勿躁。几位**若是信得过晚香，不妨先把平日喜好的香料、常用的香膏都列个单子给我。我再依各位的性情、衣着，定一个先后顺序。”
“那不行，单子给你后，得我先。”坐在左上首的裴大**扬着下巴，语气不容置喙。
“凭什么，我先说的”坐在对面的裴三**也不甘示弱，把手里的团扇一摔。
眼看争执不下，林晚香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就裁好的纸条，指尖在上面飞快写下几个日期，对折几下，又从旁边碟子上，哪来几块颜色各异的糖糕垫在桌上，语气诚恳，
“既然诸位**都说不得先后，那便依古礼，抓阄吧。”
众人相互看了看，又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悻悻道：“那……行吧。”
“反正抓到哪天是哪天。不准不认账啊，裴二。”裴大**说道
......
总算把几个裴家**应付妥当，林晚香疲惫地躺回床上，只觉得浑身黏腻，额角也沁出了细汗。
来这里几天前面觉得毕竟是在别人家做客，不太好麻烦，就一直没折腾，没想到都已经5天了，可今日排定了日程，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紧绷的弦一松，那股积攒了几天的难受劲儿便翻涌上来。
“小果，”她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去问问府里还有没有热水，我想泡个澡。”
小果连忙应声：“是，娘子！我去帮您问问，顺便看看能不能要点玫瑰花瓣、胰子什么的，好好给您松泛松泛。”
说罢，她小跑着出了门。
林晚香独自坐在床沿，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默默盘算：
再熬个三天，这笔生意一结，便能回家了，也不知道陈铁山在家里如何了，这次耽搁了这么久，他应该等急了吧。
约莫一炷香后，两个粗使婆子抬着一大桶滚烫的热水进来，又放下几样香膏胰子，便退了出去。
小果守在门外，听着里面水声哗啦，夹杂着娘子低低舒爽的哼气声，紧绷了几天的神经总算松了一扣。
夜风微拂，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从门缝里飘出来，萦绕在小果鼻尖。
那香味清冽又缠绵，闻着让人心头发软。
小果吸了吸鼻子，心里暗叹，娘子身上真香，真好闻。
怪不得陈老爷平日里对娘子那么疼爱，连出门几日都要再三叮嘱。
“娘子，需要我帮您按按肩吗？您这几日脖子都僵着。”小果扒着门缝，小声问道。
屋内传来林晚香慵懒的声音：“不用，我泡会儿就出来。你累了就先去隔壁歇着，这儿没事的。”
“我不累！”小果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拔高了一点，“老爷说了，一步都不能离了娘子。我得等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