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西山苑。
沈蘅跟着卢承泽下车，日光正盛。
不远处，几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正说说笑笑地朝这边走来。
为首那人穿一身张扬红色骑装，身形高大，正是陆云起。
而在陆云起身边，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人正偏头听他说话，侧脸轮廓冷峻，通身气派让人不敢轻慢。
沈蘅脚步停住。
崔衍也看见了她。
他的视线从她裙摆扫到鬓边，最后落在她微肿的红唇上。
片刻后，轻轻扯了扯唇角。
卢承泽笑着迎上去，抬手揽住陆云起的肩膀。
“云起，你来得正巧，再晚半刻，这场热闹就少了你。”
陆云起上下打量他，又看向沈蘅，笑得暧昧。
“承泽，你这哪是来猎兔，分明是来招人眼红。”
卢承泽笑意周全，视线越过陆云起，与崔衍撞上，唇边的笑仍端得周全。
“出门玩罢了，总要添点颜色。”
沈蘅垂下眼，手指收紧，裙摆的褶皱被她捏得更深。
周遭都是玉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公子哥。
身边女伴，环肥燕瘦，衣着光鲜。
可沈蘅一站到日光下，那些人的话便都慢了半拍。
她站在那里，俨然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饱满，艳烈，汁水欲滴。
男人们的视线或明或暗地在她身上打转，带着不加遮掩的兴味。
“承泽这趟凉州，收获倒比猎场还足。”
有人掩着笑问。
“商户家的女儿，也配进这场子？”
“配不配有什么要紧，承泽肯带出来，便不是藏着供着的。”
“这话在理，这样的颜色若只摆在内院，才叫暴殄天物。”
沈蘅听得清楚，腰背反而站得更直。
卢承泽侧眸看她，低声笑。
“蘅儿，别怕，他们嘴上没个把门，心里倒未必坏。”
沈蘅抬眼，笑得乖巧。
“哥哥说不坏，那便不坏。”
崔衍看着她，目色沉下去。
陆云起用胳膊肘撞了撞崔衍。
“阿衍，旁人都成双成对，就你一个人，叫我们怎么赢得痛快？”
他朝沈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看承泽，最懂待客，连赏心悦目的都带来了。”
旁边一个姓郑的公子哥笑着凑趣。
“崔兄若嫌身边清净，我这边倒有个会骑马的，借你半日？”
他说着，便要将身边的女子推过来。
那女子受宠若惊，羞怯地望向崔衍。
崔衍没看她，只拿马鞭在掌心轻轻一敲。
他的视线落在沈蘅身上，沉得望不见底。
“郑兄留着自己赏吧。”
郑公子脸上笑意挂不住，忙又打圆场。
“崔兄眼界高，是我唐突。”
卢承泽正愁没机会，立刻笑着接话。
“郑兄别拿寻常脂粉试他，崔兄从来挑剔，未必肯赏脸。”
陆云起挑眉。
“那今日总不能叫阿衍白来。”
卢承泽看向众人，语调放开。
“既然人都齐了，不如添个玩法。”
陆云起来了兴致。
“你又藏了什么花样？”
“今日猎兔，谁猎得最多，便算拔得头筹。”
卢承泽抬手理了理袖口，笑着环视一圈。
“头筹者，可向在场任意一人讨个彩头，只要不伤筋骨，谁都不得推。”
有人当即拍掌。
“好，这才有意思。”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叫好。
男人们的视线更热了，在彼此的女伴和沈蘅之间来回逡巡。
最后又不约而同地落回沈蘅身上。
沈蘅站在卢承泽身侧，指尖收紧，面上那副笑意挂得恰好。
可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肩头，落在崔衍身上。
他正偏头与陆云起说话，侧脸冷淡，像没听见方才那些话。
只是他握着马鞭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沈蘅收回目光，心里慢慢盘算。
——她想看看，这个比她想象中沉得多的男人，到底会出什么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