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家,老妈杨秀琴在整理着货架上的零食杂货,闺女则被父亲上班顺路带去幼儿园了。
跟杨秀琴打了声招呼,王一凡拖着满身的疲惫上了二楼。
从口袋先把手机和充电器掏出来,找了个塑料袋包裹了好几层,塞到了衣橱顶上。
做完这一切,王一凡才松了口气。
一夜没好好合眼,再加上一路吹风,此刻困意如同潮水般彻底席卷上来。
他脱掉衣服,往床上一躺,脑袋沾到枕头,睡意瞬间翻涌而来,沉沉坠入梦乡。。
睡梦中,王一凡梦到了自己前世自己的家人,前世自己从口罩的第二年开始就关停解散公司,彻底躺平了,自己留下的存款,房产,家底丰厚,只要儿子不创业,足够他和下一代富足安稳过完一生了。
画面一转,又浮现出前世妻子的模样。
想起当初自己刚刚查出癌症时,对方骤然得知噩耗的崩溃与无法接受,整日以泪洗面,四处打听偏方,拼尽全力陪着他求医问诊。
漫长一年多的治疗拉锯下来,化疗的痛苦,久病的消磨,还有看不到希望的未来,一点点磨掉了她所有的倔强和心疼。最初的慌乱悲痛慢慢褪去,最后只剩下麻木、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久病无深情,大抵就是如此。
也不知道老天爷让他重活回来干嘛,他是真的厌倦了人世间,活一辈子已经够了,他不想再来一次生离死别。
。。。。
中午是被老妈杨秀琴叫醒的。
杨秀琴天生嗓门响亮粗犷,压根没想着上楼喊人,就这么站在后院里,仰头朝着二楼方向扯开嗓子喊:
“王一凡!吃饭!”
喊声穿透门窗,直直钻进二楼卧室,一下子就搅碎了王一凡沉沉的梦境,将他从满是怅然的前世回忆里,硬生生拉回了2002年的现实之中。
王一凡猛地睁开眼,脑子还有点懵,胸口微微发闷,残留着梦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怅然。
他抬手揉了揉脸,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梦里那些生离死别的压抑感全都压下去。
再怎么不想重来,人既然已经回来了,日子总得往下过。
来到楼下,杨秀琴正在给他盛饭。
一边盛饭,一边随**代了一句:
“吃完饭去你姐家,上午你姐打电话过来让去拿鸡。”
王一凡接过饭碗,点了点头应道:“行,我吃完就过去。”
他有个姐姐,跟柳楒楒是同龄的,今年二十五岁,嫁到了下关,跟姐夫是同学,毕业后都在银行工作,一个柜员,一个在信贷部。
因为小卖部就杨秀琴一个人照看,中午饭菜很简单,一菜一汤。
王一凡快速吃完饭,放下碗筷,随手擦了擦嘴,拿起门边架子上的摩托车头盔。
“那我去我姐家了,有什么东西要带过去的没?”
杨秀琴闻言停下了扒饭的动作,抬眼看向儿子,放下手里的竹筷思索了片刻。
“没什么要带的,前两天你姐回来扫荡过了。”
说着又不放心地补了句:“路上骑摩托慢点。”
“放心吧妈,我心里有数。”
王一凡起身他转身走进后院,推出院里停着的踏板摩托。
他没有直接去姐姐家,而是骑着车往前世自己学校的方向。
现在是02年,前世的自己现在上初三。
二十多分钟车程,那片熟悉的老式红砖家属院。院墙斑驳脱落,路边老槐树长势依旧,周遭环境和前世记忆里分毫不差。
王一凡停稳摩托,走到熟悉的单元楼下,抬手敲响那间住了近二十年的家门。
开门是个陌生中年妇女,满脸疑惑地打量他。
王一凡也是一愣,他压下心底的诧异,尽量让语气平和客气:“大姐,打扰了,我想问一下,这里之前是不是住着一户姓王的人家,叫王建国,夫妻带着一个儿子?”
中年妇人皱了皱眉,上下又扫了他一遍,摇着头语气笃定道:“没有啊,我们家在这住了几十年了,院里住的老邻居我都熟,从来没听过你说的这家人。”
王一凡还是不死心,又下楼敲了院里其他几栋楼几家的门,全是自己不认识的,挨个向邻里打听前世自己一家人的踪迹。
可得到的答案全都是一模一样的摇头否认,甚至带着几分看陌生人的警惕。
王一凡默然站在院门口,望着眼前斑驳老旧的家属院,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穿越过来,根本不是回到了前世的时空,而是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平行世界。
前世那个打拼半生、饱受病痛别离的自己,连同那些爱恨情仇、遗憾落幕的过往,都彻底留在了另一条时间线里,在这里,没有一丝痕迹,没有半分回响。
这一刻,他心里反倒踏实了。
断了前世的所有念想,才算是真正和过去做了了断。
王一凡转身走回路边,跨上踏板摩托。
拧动油门,引擎发出一阵沉稳的嗡鸣,他调转车头,朝着下关姐姐王怡家的方向驶去。
四十分钟后,来到了姐姐家这片居民区,街边的电线杆上缠满了电线,挂着褪色的广告牌,还有手写的“办证刻章”小广告,贴得满墙都是,是这个年代老城街巷最鲜明的印记。
这一片,基本都是九十年代后的自建民房,清一色两三层的小楼错落排布,没有规整的小区规划,房屋挨得很近,巷弄蜿蜒曲折。
不少住户门口还摆着老式煤球炉、竹编菜筐与木质小板凳,偶尔有居民搬着藤椅坐在门口乘凉唠嗑,耳边是市井闲谈、街边小贩的吆喝声,还有远处江面隐约传来的船鸣。
王一凡放慢车速,踏板摩托穿梭在狭窄的巷弄里,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朝着姐姐家的小院口缓缓靠了过去。
在一处小院铁门前停下车,王一凡抬脚撑好车,摘下脑袋上的头盔,抬手叩了叩铁门。
门没锁,只是虚掩着,被他这么一敲,里面立刻传来一阵脚步声。
“吱呀”一声,铁门被拉开,姐姐王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黑色羽绒服配着深色长裤,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扎成低马尾,
“怎么这么迟,你再不来,我都要去上班了!”
“够快的了,这么冷的天,你是真想冻死我啊,鹏飞呢?”
外甥**飞,比自己家闺女小一岁,今年3岁,还没上幼儿园。
王一凡一边跟着王怡往院子里走,一边问。
“在他爷爷奶奶那边呢,我和你姐夫每天在他们那边吃饭。”
双职工小两口大多都是这样,白天上班顾不上做饭,孩子托付给老人,三餐也跟着老人一块儿吃,省心又省力。
进了客厅,王怡指了指桌上放着的塑料袋。
“你姐夫姑姑家自己养的鸡,昨天送过来四只,鹏飞爷爷早上都杀了,这两只是给爸妈的。”
王一凡也不墨迹,拎起塑料袋,掂了掂,沉甸甸的坠手,这两只鸡不小。
他随口笑着打趣了一句:“姐,你公公这回怎么这么大气?”
原主的记忆里,王怡的公公向来是个过日子极其精打细算、甚至有些抠门的老人,平日里一点吃食都舍不得往外送人,更别说一下子分出两只肥硕的土鸡给亲家。
今天这事,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王怡闻言轻笑一声:“你拿了就赶紧走,我还要去上班。前两天我们回去,爸让给鹏飞爷爷带了两箱酒,你以为这两只鸡是白给的啊!”
王一凡顿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中午吃饭时,母亲杨秀琴说姐姐前两天回去扫荡的话。
难怪一向抠门的老爷子,这次能舍得分出两只家养土鸡,原来这里面是父亲的王志强的两箱酒打了前站,这老头,也不是纯抠啊!
“那我也回去了,你去上班吧。”
王怡点点头,顺手帮他拢了拢袋口,怕路上颠簸把鸡甩出来:“路上骑摩托悠着点,我们这巷子里路窄拐弯多,别骑太快。”
“走了!”
王一凡拎紧袋子,朝着王怡挥了挥手,转身走出客厅小院。
巷子里的冷风瞬间裹了上来,吹得人面颊发僵。
引擎轻轻嗡鸣响起,摩托缓缓驶出曲折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