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郑初岚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心底骤然微怔。
昨日初见时他满身血污尘土,狼狈不堪,全然看不清容貌。如今伤势稍缓、洗净尘垢,她才惊觉,眼前男子竟是生得这般眉目清隽、俊朗无双。五官凌厉精致,骨相矜贵挺拔,哪怕久病虚弱、面色苍白,也难掩周身沉淀的不凡气度。
郑初岚一时看得微微失神,心头掠过一瞬的惊艳。
而这细微的片刻怔忪,尽数被陆昭捕捉眼底。
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淡淡的厌烦与疏离,他说不清这份情绪从何而来,大抵是昨夜郑初禾一番言语在先,早已在他心底埋下先入为主的印象,这位嫡姐,是个端着规矩、假模假样的人。
陆昭靠在床头,微微颔首,“多谢。”
转瞬之间,郑初岚已然敛去眼底失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她细细打量着陆昭身上崭新的布衣,料子虽细腻平整、绝非粗劣俗物,却也算不得顶尖贵重的锦缎。
她心中自有分寸。
她昨日救人,不过是心生善念、结一份善缘,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的念头。纵使此人容貌出众、气质卓然,可单凭衣着谈吐来看,便绝非世家贵胄,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她身为宁远侯府嫡长女,婚事最重门第匹配,断然不会倾心于家世平平之人。
思虑至此,郑初岚神色淡然,顺势开口轻声询问,“不知公子家住何处,我也可差人帮公子回家去告知家人一声。”
陆昭闻言,脑海中立刻浮现昨夜郑初禾叮嘱的话。
他依言如实答道,“在下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并无家世可谈。”
短短一句话,让郑初岚心底瞬间掠过一丝浅浅的失望。
果然如此。
纵使皮囊再是惊艳、气度再是不凡,无根无凭、身世孤苦,终究是配不上她的。
她眼底温情彻底褪去,只剩疏离的平和,淡淡颔首复述,“既如此,公子安心休养。在你伤势痊愈之前,尽可安心借住在府中,一应所需,不必客气。”
言罢,她不再多做停留,礼数周全地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客院。
院中车马早已备齐,一行人整装待发,只待她归队,便即刻启程,动身回京。
郑初岚掀帘重回马车,里头暖意融融,宁远侯郑临安正闭目养神。
见女儿回来,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问道,“岚儿,方才去何处了?怎的去了这许久?”
郑初岚敛了神色,从容回道,“女儿去探望了昨日救下的那位公子。”
宁安侯没再接话,只是淡淡颔首。
他这个大女儿自小懂事温柔,行事进退有度,向来知轻重、懂分寸,她既只提了这么一句,便意味着那人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这般人物,于他们这样的人家而言而言,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善举,不值得过多挂念。
他当即沉声道,“吩咐管家,即刻启程回京。”
车轱辘缓缓转动,郑府一行人浩浩荡荡驶离怀宁,往京城方向而去。
栖云苑内,春桃轻手轻脚走进内室,见郑初禾正对着铜镜摆弄一支珠玉簪子,便小声禀报道,“姑娘,大姑娘和侯爷他们,已经启程回京了。”
郑初禾指尖微顿,手中的鎏金簪子被她骤然发力掰得变了形,银白的金属扭曲出一道刺眼的弧度。她随手将那支报废的簪子扔到一旁,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他们回就回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