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老天爷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次她要为自己活。
崔清漪弯起嘴角,迈步走出了花厅,打算沿着另一条小径绕回赏花宴——毕竟还得在继母李氏面前露个面,免得回家被念叨。
小径蜿蜒曲折,两旁是修剪得齐整的灌木丛,偶尔有几丛野花从石缝里冒出来,开得恣意。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崔清漪来到了一片较为偏僻的区域。这里已经远离了赏花宴的中心,四周安静得只听见鸟鸣和风声。
她正打算转弯,脚步忽然一顿。
地上有东西。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脚前两步远的青石板路面上。
那是半截折断的扇骨。
上好的和田白玉,莹润通透,即便断成了两截,依然泛着温润的光泽。扇骨上雕着极细密的云纹,刀工精湛到崔清漪前世在郑府见过的最好的匠人也做不出这等水准。
这种扇骨,一把至少值百金。
而且这种云纹——
崔清漪的瞳孔微缩。
这种云纹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样式,这是内造的。
内造,意味着出自宫中内务府。
能用宫中内造之物的人,非富即贵,能用的人扳着手指都数得清。
她蹲下身,捡起那半截断扇,翻过来看了看。
扇骨的断口处不像是自然折断,倒像是被人用力踩过。断面锋利,玉屑散落了几点在地砖缝隙里。
崔清漪将扇骨放下,目光顺着地面往前看去。
青石板上有一滩水渍。
水渍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顺着水渍的方向看去,它断断续续地延伸向小径尽头,那里有一片茂密的灌木遮挡了视线,灌木的那一边,依稀能听到水声。
崔清漪站了起来,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前世的赏花宴上,除了她入了郑老夫人的眼之外,还发生了另一件大事。
前世的赏花宴上,梁王李承璟在后花园落了水。
这件事崔清漪是回府后才听说的。当时她全部心思都扑在讨好郑老夫人上,哪里有余力去关注一个纨绔王爷的死活?
等消息传回崔家,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了。
据说梁王在宴上不知怎么跌入了后园的寒潭,四周无人,等仆从发现时已经在冷水里泡了许久。初春的水彻骨地冰,捞上来人就烧得不省人事,太医院折腾了半个月也没能压住那场凶猛的肺病。
没过多久,讣告传遍长安。
皇帝据说在紫宸殿里摔了三方砚台,太后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举办宴席的永宁长公主直接被削了一半食邑,上缴金册宝印自省。
当日参与宴席的高门贵族不少都遭受了或多或少的盘问和惩处。
而十六岁的崔清漪,那时正被郑家相中的喜讯冲昏了头脑。她开始在母亲的教导下,费心地背诵郑家的宗族谱系,用心揣摩着未来婆母的喜好,满心欢喜地为成为一名合格的郑氏少夫人做着准备。
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梁王,她的记忆里只剩下几句无关痛痒的谈资,连一丝多余的唏嘘都未曾给过。
崔清漪心跳猛地加速了半拍。
那水声不像是潭水拍岸的声响,里面夹杂着不规则的、沉闷的扑腾声。
有人在水里。
崔清漪的脑子转得飞快。
前世,梁王落水,四周无人,施救不及时。
现在,她站在了这条通往寒潭的小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