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在胤动作一顿。
随着舒橙的靠近,一股味道穿透了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钻进他鼻腔。
很淡的腥香味。
带着一种原始的、鲜活的气息,在死气沉沉的手术室里,显得极其突兀,又莫名让人镇定。
成在胤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说话。他垂着眼,视线刚好扫过她领口露出的一小截白皙颈颈,随后立刻将注意力扯回手术台。
“血管缝线。”成在胤开口。
话音落,带着持针器的缝线稳稳拍在他掌心。角度毫无偏差,他甚至不用翻转手腕,直接进针。
穿刺,拉线,打结。
两人再没交流半个字。监护仪上的数据慢慢爬升。血压稳定在100/70,心率降到85。
“松止血带。”成在胤丢下持针器。
舒橙立刻操作。三秒后,创面没有新的出血点。那条支离破碎的小腿保住了。
最后一道皮肤缝合完成。剪刀咔嚓一声剪断线头。
手术结束。
历时四个小时。
成在胤后退半步,双手脱下沾满血污的手套,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他抬起头,隔着无影灯的光圈看向对面。
舒橙正在清点器械。
十五把止血钳,四把组织剪,缝针三根,纱布二十块。数量完全对等。
她动作利落,核对完报表,在巡回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遒劲,不拖泥带水。
“你之前在哪个科室待过?”成在胤问。
声音带着长时间不喝水的干哑。
“以前在县医院普外科,结婚后调进军区医院,分在内科。”舒橙回答得很平淡,把器械盘推给消毒室的同事。
普外。
成在胤懂了。
外科讲究刀口上走,手底下见真章。她在内科打杂,确实是大材小用。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手术室里讲究绝对实力,今天这台急诊,没有舒橙的配合,伤者要多流五百毫升的血。
洗手区。
成在胤踩下踏板。温水流出。他挤了洗手液,仔细揉搓指缝和手腕。
旁边的踏板响了。
舒橙走过来,摘下口罩,露出那张精致立体的脸。
深眼窝里带着一丝倦意。额头的几缕碎发被汗水粘连,颈侧处那条原本就紧绷的缝隙因为大幅度动作开了大半,露出更多细致的白皙。
她低头专心洗手,特殊的腥香味随着水汽散开。
成在胤视线落在不锈钢水槽上,没往旁边看半分,喉结随着香味滚动了一下。
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声音发闷。
杜起言快步走来。他依然穿着那身笔挺的白大褂,头发一丝不乱,眉头却死死拧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橙橙。”杜起言走到舒橙身后,看了看旁边的成在胤,压低声音开口,“若若发烧,我到处找你。护士长说你私自跑来手术室了。你还在哺乳期,怎么能做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字字句句都是为了老婆孩子好。不知情的听了,绝对认为这是个十佳好丈夫。
舒橙关掉水流,抽出一张纸巾擦手。
她根本没管杜起言递过来的台阶,直接转身,正面直视他。他居然连女儿被她带到医院来都不知道。
“若若发烧?”舒橙语调没有起伏,“我进手术室前十分钟才看过她,她喝完奶睡得很熟,体温三十六度半。你是从哪看出她发烧的?”
杜起言表情僵硬了一瞬,眼神立刻瞟向成在胤。
家丑不可外扬,他没想到舒橙当着外人的面也一点面子不给。
“可能是妈看错了。”杜起言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我是内科副主任,你来外科跟台也不跟我报备。出了医疗事故,这责任你担还是我担?”
这话摆明了是在敲打舒橙,同时在成在胤面前摆副主任的架子。
舒橙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纸篓。内科副主任,真能给自己贴金。这三年要不是她把熬夜写的医学论文署上杜起言的名字,他连副主任的门槛都摸不到。
“责任我担。”舒橙看着他干干净净的衣领,“患者送来时失血休克,血压80/50,心室颤动。这种情况按你写的那些论文理论,应该先开通双通道补液扩容,对吧?”
杜起言一愣,立刻点头:“没错,这是标准的内科急救流程。”
舒橙眼底泛起冷意。三分钟的体力,也敢来外科指手画脚。
旁边的水声停了。
成在胤拿过无菌毛巾擦干手。
“那是送死。”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开放性粉碎骨折伴大动脉断裂。你补液的速度赶不上他飙血的速度。唯一的办法是开创止血,十秒钟内找到断端结扎。她做到了。你那些理论,在外科急诊台上就是一堆废纸。”
一击必杀。
杜起言脸色瞬间煞白。
成在胤是军区医院出名的技术疯子,背景深不可测,脾气硬得很,连院长的面子都不给。
这番话没留任何情面,直接把杜起言的专业素养踩在脚下摩擦。
成在胤擦完手,把毛巾扔进回收桶,转身对舒橙说道:“明天去护理部递转科申请。内科留不住你,来外科报到。”
这相当于骨外科主任当面抢人。
舒橙淡淡应了一声:“好。”
杜起言嘴唇颤抖,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成在胤离开洗手区。走廊里只剩下他和舒橙两人。
那层虚伪的面具彻底挂不住了。杜起言上前一步,想去抓舒橙的手腕:“你长本事了。当着外人的面贬低你自己的丈夫,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舒橙避开他的碰触,眼神极冷。
“明天早晨八点,民政局门口。你如果不到场,这些事明天就会出现在院长办公桌上。”舒橙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杜起言,“还有,别再用你那双刚摸过别的女人的手来碰我。我觉得脏。”
扔下这句话,舒橙越过他,朝着换衣间走去。
留下杜起言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三分钟体操运动的事情她居然有证据?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根本不可能留尾巴。
走廊尽头灯光昏暗。舒橙推开换衣间外通道的防火门。
门刚关上,一只大手从暗处伸出来,准确无误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往后一按。
后背贴在坚硬的墙壁上。
属于年轻男人的温热气息夹杂着肥皂水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