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前的深呼吸。
“你……”李氏压着嗓子,声音却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你在做什么!与外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你还要不要崔家的脸面了!”
崔清漪:谢谢继母,标准发挥,一点不差。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但脸上浮现出的却是一副又惊又怕、委屈至极的表情。
做了这么多年多面人,演技这东西刻进骨头里了。
“母亲……”她声音发颤,眼眶一红,泪水说来就来,“我、我只是听到有人喊救命,过来看到有人溺水,就……”
“就什么?!”李氏的声音又高了几分,“就跳进去搂着个男人?你是崔家的女儿,不是市井泼妇!你知不知道……”
“婶婶。”
一个清朗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打断了李氏的呵斥。
崔令仪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她扫了一眼现场、湿透的崔清漪、躺在地上的锦衣少年、以及围了一圈惊慌失措的梁王府仆从,几息之间就明白了大概。
“婶婶,”崔令仪语气平稳,“那位落水的,是梁王殿下。”
李氏的嘴张了张,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梁王。
皇帝唯一的亲弟弟,先帝遗腹子,太后的心头肉。
崔令仪继续道:“清漪路过此处,发现梁王殿下落水,出手相救。婶婶还是慎言的好。”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但目光扫向围观人群时,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那些闻声赶来看热闹的宾客们,原本还带着几分暧昧的窥探目光,在听到“梁王”二字之后,纷纷变了脸色。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原来是梁王殿下……”
“这崔家姑娘救了梁王?”
“好险哪,若是再晚一步……”
李氏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再冲动也明白,方才那番话,如果传到圣上耳朵里,就不是“训斥女儿”,而是“恩将仇报,辱及皇室”了。
崔清漪在心里默默为李氏点了根蜡。
不过,她现在没空替李氏收拾烂摊子。
她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崔清漪吸了吸鼻子,转过身走向崔令仪,一把拉住族姐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姐姐,对不起……”
崔令仪一愣:“什么?”
崔清漪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套湿透了的月白窄袖衫和烟蓝长裙上。
水从衣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精致的衣料被泡得皱皱巴巴,再怎么洗也恢复不了原样了。
“你的新衣裳……”崔清漪的声音又细又软,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刚借了你的裙子就弄成这样……待我回府,再赔你一套……”
她说着说着,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缩在崔令仪身边,瘦瘦小小的一团,冻得嘴唇发白,头发还在滴水,只一个劲地道歉。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简直可怜得让人心尖发酸。
围观的几位夫人面上已经露出了动容之色。
“这孩子……”
“好好的姑娘,救了人还哭成这样。”
“那崔夫人方才也太不像话了,张嘴就骂,也不问问缘由。”
窃窃私语声不大,却足够刺进李氏的耳朵里。
李氏的脸色愈发难看。
崔令仪心疼地搂住崔清漪,脱下自己的披帛裹在她肩上:“别哭了,什么衣裳不衣裳的,你人没事就好。走,我带你去换衣服,仔细着凉。”
崔清漪乖乖地靠在崔令仪肩上,被领着往回走。
经过李氏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氏,红着眼睛低声说:“母亲,是女儿莽撞了,给家里添麻烦了。”
语气里满是歉疚和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