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交不起下学期学费在饭店洗盘子时,大哥找了过来。他扔下一套旧校服:“跟我回家,
只要你不欺负娇娇,家里还能多双筷子。”我摘下塑胶手套,跟在他身后。回大别墅后,
我不再渴望他们分给我的半点亲情。二哥把我的画室改成娇娇的衣帽间,我一句反驳也没有,
默默把画具扔进垃圾桶。三哥为了娇娇的生日宴,逼我交出外婆留给我的项链,我双手奉上。
全家去北欧滑雪度假,独留我一人看家,我连一句“注意安全”都没发。直到一个月后,
大哥推开我空荡荡的房间,看着只剩下木板的床,彻底慌了神:“林夏,
我们是你的亲哥哥啊,你怎么连快要病死都不肯跟我们求救?”1归家“跟我回家。
”林斯年穿着西装,袖扣反光,跟这条巷子格格不入。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往我脚边一扔。袋子散开,露出一套旧校服,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他没看我的脸,
目光扫过我皲裂的手背,又移开。“只要你不欺负娇娇,家里还能多双筷子。”多双筷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套校服。是我高一那年的尺码,袖口磨了毛边。应该是从储物间翻出来的,
上面还有一层灰。我伸手把塑胶手套摘下来,放在操作台上。“走吧。”林斯年愣了一下。
大概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快。以前的我会红着眼睛问一句“你们终于想起我了吗”。
现在不会了。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城北的别墅区。铁门往两边滑开,院子里停了七八辆车。
灯火通明,人声嘈杂。“今天家里有客。”林斯年熄火,语气随意,“娇娇的庆功宴。
顾宴廷在里面,你进去别乱说话。”顾宴廷。我的未婚夫。或者说,林娇娇的未婚夫。
那个名字以前能让我的心跳漏半拍。现在听到,只觉得耳朵痒。推开大门的瞬间,
满屋子的笑声灌进来。客厅中间的沙发上,林娇娇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
歪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笑得露出八颗牙。旁边的人是顾宴廷。他半靠在沙发扶手上,
外套搭在膝盖,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看到我进来,笑意收了。“哟。”他站起来,
手插在裤兜里,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饭店的活儿不干了?”我没说话。“林夏,
你去洗盘子这件事,传得挺广的。”他歪了一下头,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得见。
“我顾家未婚妻跑去洗盘子,你说你想干什么?装穷博同情?手段下作不下作,
你自己心里清楚。”以前听到这种话,我会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用发抖的声音跟他解释:我不是装的,我真的交不起学费。现在不会了。我绕过他,
往走廊尽头走。身后安静了两秒。“林夏。”“站住。”脚步声快了,
他从身后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回来。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天鹅绒的首饰盒,打开。
里面是一条铂金手链。我认识。那是当初他亲手设计的订婚定制款,
链扣上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顾宴廷没看我,转身走回沙发,在所有人面前,
把那条手链扣在了林娇娇的手腕上。“娇娇,这个送你。”林娇娇眨了两下眼睛,
演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宴廷哥哥,这不是姐姐的吗……”“她不配。
”顾宴廷说完这句话,回头看我。等我崩溃,等我哭,等我冲上去抢回来。
我看了一眼那条手链。转身继续走。杂物间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低下头,把那口血咽回去。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胃癌晚期。预计存活期不足三个月。确诊日期是二十天前。我把诊断书夹进日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抽屉里有一个红色的平安符。我亲手缝的,用了三个通宵,
本来要送给顾宴廷。剪刀从中间剪开,布料碎成四片,冲进洗手台的下水道。
水流卷着红色的碎布消失了。2画室被占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哥林砚泽推开了我的门。
没敲门。他从来不敲。“林夏,画室我要用。”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
“娇娇的衣服太多了,衣帽间不够放。你那个画室空着也是空着。”画室。
三楼朝南的那间房。妈妈活着的时候给我留的,
窗台上还贴着她写的便签——“夏夏的小天地”。“好。”林砚泽挑了一下眉毛:“就这样?
”“就这样。”他大概以为我会哭闹一场。我从床上起来,走到三楼,打开画室的门。
画架、颜料、调色板、复健用的握力器、还有那套特制的右手固定支架。三年前,
林砚泽在山上写生遇到泥石流,是我徒手扒开碎石把他拖出来的。右手桡骨粉碎性骨折,
神经损伤,术后恢复了不到六成功能。医生说坚持复健还有希望。这些画具就是复健工具。
我把它们一件一件拿起来,扔进垃圾桶。握力器砸在桶底,发出闷响。
林砚泽全程站在旁边看着,没说一个字。下午,三哥林星野找到我。他比林砚泽更直接。
“把外婆的项链拿出来。”他拦在走廊中间,伸出手,手心朝上。“娇娇下周参加时尚盛典,
那条项链配她的高定礼服刚好。”外婆的项链。外婆临终前塞到我手里的。
老人家攥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出奇,反复说了三遍:“夏夏,这个不能离身,记住了,
不能离身。”我回到房间,从贴身的内衬口袋里取出那条项链。银链子,
坠着一个椭圆形的吊坠,做工粗糙,不值钱。但是外婆说过不能离身。
林星野在门口催:“快点。”我走出去,双手把项链递给他。他接过去塞进口袋,转身就走,
连一句谢都没有。晚饭的时候,顾宴廷也在。他坐在餐桌的主位,面前摆着一张行程单,
滑过来推到我面前。北欧,五天,滑雪度假。出发日期是下周三。“全家都去。
”他叉起一块牛排,语气漫不经心。“如果你肯给娇娇道个歉,我可以考虑带上你。”道歉。
我看着那张行程单。然后站起来。“祝你们玩得开心。”我端着没动过的盘子走回杂物间。
关门。十一点,别墅安静了。我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傅医生。”电话那边的声音很稳:“想好了?”“我同意签遗体捐献书。”顿了一下。
“您随时可以来接我了。”3求救无门周三早上,全家出发去机场。七个行李箱,四辆车。
林娇娇挽着顾宴廷的胳膊,回头朝别墅看了一眼。看的是我的窗户。我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
看着车队开出铁门,一辆接一辆消失在街角。没有人跟我说再见。没有人叮嘱一句注意安全。
甚至没有人交代冰箱里有什么可以吃。中午十二点,胃开始痛。不是普通的痛。
整个腹腔收缩,绞在一起,一层一层往里拧。我从床上摔下来,后脑勺磕在地板上。止痛药。
项链里的药。已经没有了。我趴在地上,满头的汗往下淌,手指颤着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快捷拨号1——顾宴廷。嘟了三声。接通了。那边传来风声和笑声,很远,
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然后是林娇娇的声音,很近,贴着话筒:“宴廷哥哥,快看那个雪道!
”“嗯。”顾宴廷的声音。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电话被挂断了。再拨。
您拨打的号码已被对方设置呼叫限制。拉黑了。手指滑到快捷拨号2——大哥林斯年。通了。
“喂?”“大哥……”那边信号不好,声音断断续续:“什么事?
我这边在——”背景里传来娇娇清脆的笑声:“大哥快来!这里可以看极光!”“林夏,
没事别打了,长途话费贵。”挂断。我把手机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然后松开了。
手机屏幕亮着,推送了一条朋友圈。顾宴廷发的。九宫格照片。雪山、缆车、篝火晚会。
每张照片里都有林娇娇。C位,被所有人围着。配文四个字:完美假期。我退出朋友圈。
爬起来,用了很长时间。桌上的《放弃急救同意书》已经签好了名字。日期是上周。
我把它跟订婚对戒摆在一起,放在桌面正中间。对戒的盒子盖着灰。门铃响了。一声,两声,
三声。我走过去,拧开门锁。傅云深站在门外。白大褂,听诊器,
身后停着一辆改装过的医疗车,三个护士两个助手,整齐地站成一排。逆光打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见我苍白的脸和嘴角没擦干净的血迹,眼底闪过什么东西,伸手扶住我的肩。
“林夏,属于他们的期限到了。”“现在,你是我的了。”4空房遗书一个月后。
首都机场T3航站楼,六个人推着满满当当的行李车走出到达口。林斯年走在最前面,
手机贴在耳边打电话。林砚泽推着最大的那辆行李车,上面堆了四个印着logo的购物袋,
全是给林娇娇买的。林星野单手拎着滑雪板,另一只手搭在林娇娇肩上。顾宴廷走在最后,
表情淡淡的。林娇娇挽着三哥的胳膊,歪头笑着:“回去以后让姐姐看看我们的照片,
她肯定羡慕死了。”几个人上了车,直奔别墅。铁门打开,院子里很安静。太安静了。
没有人出来迎。林星野第一个不满:“林夏呢?一个月了,连门都不出来开?
”林砚泽把行李搬进客厅,看了一眼厨房:“冷锅冷灶,她连饭都没做?”顾宴廷换了拖鞋,
坐在沙发上。他没说话。但他在等。等我从杂物间出来,红着眼圈站在他面前,委屈,
然后服软,然后认错。每次都这样。等了十分钟。没人来。林斯年拧着眉头上了楼。
杂物间的门虚掩着。他推开。房间里的东西被清空了。衣柜是空的。书架是空的。
床上只剩一块光秃秃的木板,连被子和枕头都不在了。整个房间干净得不正常。
林斯年的脚步顿住。桌子上放着三样东西。一份文件。一个戒指盒。一张单子。
他先拿起那份文件。《遗体捐献同意书》。签名栏:林夏。日期:一个月前。手开始抖。
他放下文件,拿起那张单子。某省肿瘤医院。诊断:胃癌,晚期。
胃体低分化腺癌伴多发转移。预计存活期:不足三个月。
确诊日期——他们出发去北欧的前一周。单子从指缝里滑下去。他低头看见垃圾桶。
里面是发霉发臭的画具碎片,和一个砸扁的戒指盒。盒子里的订婚戒被人用东西砸过,
从中间裂成两半。林斯年的双腿一软。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砚泽、林星野、顾宴廷,一个接一个站在门口。林斯年跪在空房间的正中央,浑身发抖,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变形。
“林夏……我们是你的亲哥哥啊……”“你怎么连快要病死都不肯跟我们求救?
”没有人回答他。顾宴廷走进来,蹲下去,捡起那枚碎成两半的戒指。指节捏得发白,
关节咔咔作响。他翻过戒指盒的内衬,看到一行用圆珠笔写的小字。“顾宴廷,
你说过这枚戒指只属于我。现在还给你,连同所有的期待一起。”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再见。”5诊所对峙全城的医院跑遍了。没有林夏的住院记录。林斯年用了所有关系,
调了七天的监控,最后在别墅门口的摄像头里找到了一段画面。一个月前。
一辆白色医疗车停在门口。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别墅,十分钟后,背着我出来。
脸埋在那个男人的肩膀上,看不清表情。但手垂着,没有力气。
医疗车的车牌号被人故意遮住了一半。林砚泽用了三天,查到了车辆所属机构。
傅云深私人诊所。傅云深。神经外科天才,三十一岁,海归,家族在医疗领域排名前三。
跟林家没有任何交集。“他凭什么带走林夏?”林星野砸了一个杯子。没人能回答。
顾宴廷没有参与讨论。他一个人开车去了傅云深的诊所。诊所在城东的一栋独立别墅里,
外墙爬满了藤蔓,铁门紧闭。他按了门铃。没人应。他翻墙进去。被三个保安按在地上。
“放开我。”他的脸贴着草坪,声音发哑。“我找林夏。”门开了。
傅云深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衫,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低头看着被按住的顾宴廷。
“林夏不想见你。”“她是我未婚妻。”傅云深笑了一下。不是客气的笑。“顾先生,
林夏在你们出国前一天确诊了胃癌晚期。她给你打了两次电话,一次被挂断,一次被拉黑。
”他蹲下来,跟顾宴廷平视。“你拉黑她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地板上躺了七个小时,
靠吞了六片布洛芬撑到天亮。”“你觉得你还有资格叫未婚妻三个字?”顾宴廷的瞳孔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