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潮湿的重逢暴雨像是要把整座宁海小岛掀翻。沈清推开诊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
咸腥的海风卷着雨沫子扑了她满脸。她抹掉睫毛上的水珠，正准备合上门栓，
手上的动作却猛地僵住。手电筒微弱的光束掠过泥泞的海滩，在礁石堆的阴影里，
横着一个黑黢黢的影子。沈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顾不得换上雨衣，拎着药箱冲进雨幕。
那是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满身血污、几乎被海浪泡发了的人。沈清跪在泥沙里，
手指颤抖着探向那人的颈动脉。微弱的搏动像是一根细得随时会断的蛛丝，
吊着这具残破的躯壳。她费力地将人翻过面来。借着闪电横劈过天际的刹那亮光，
沈清看清了那张脸。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比这冰冷的海水还要凉上几分。那是陆之衍。那个曾经站在京城顶端，
举手投足间便能左右行业风向的陆氏继承人。那个曾在十年前的校庆典礼上，
随手脱下西装外套披在被淋湿的她肩上，温和说出“努力会有回报”的陆之衍。可现在的他，
额角横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昂贵的定制衬衫被礁石割成碎布条，
曾经那双总是带着矜贵笑意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上沾满了细碎的白沙。沈清死死咬着下唇，
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她像疯了一样，拖着这个比她重得多的男人往诊所挪。“陆之衍，
你不能死。”她声音嘶哑，混在雷声里微不可闻。将人拖进手术室，沈清几乎虚脱。
她剪开他粘连在伤口上的布料，每一剪刀都像是割在自己心上。
温热的生理盐水冲洗着翻开的皮肉，陆之衍在昏迷中发出一声闷哼，
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手术台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沈清握住他的手，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硬与颤抖：“忍着，陆之衍，你欠我的还没还，不准死。
”缝合针穿透皮肤，她眼神冷冽，动作却极轻。整整四个小时，
当东方露出一抹惨淡的鱼肚白，沈清才脱下满是血迹的白大褂。她坐在床边，
看着呼吸终于平稳下来的男人，伸出指尖，隔着空气描摹他的眉眼。
消失了三个月的陆氏总裁，被宣告坠海身亡的男人，此刻就躺在她这个破旧的卫生室里。
沈清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呢喃，语气像是在索命，又像是在告白：“陆之衍，
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第2章他忘了全世界，
却记住了她的眼清晨的阳光透过满是水垢的玻璃窗，细碎地洒在陆之衍脸上。
沈清正低头调配输液用的药剂，身后的木板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没回头，声音清冷：“醒了就别乱动，你左边肋骨断了两根。
”回应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一道锐利如刃的目光。沈清转过身，对上了陆之衍的眼睛。
那不再是她记忆中温润如玉的目光，而是充满了戒备、阴冷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迷茫。
他试图坐起来，却因为剧痛猛地蜷缩了一下，冷汗瞬间布满额头。“你是谁？
”陆之衍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沈清戴上口罩，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她走到床边，按住他试图拔掉输液管的手：“我是你的医生。
至于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记得你是谁吗？”陆之衍的动作僵住了。他眉头紧锁，
似乎在拼命搜寻大脑中的碎片，可每深入一寸，太阳穴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揪住头发：“我想不起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沈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语气依旧平稳：“失忆是颅内淤血的常见并发症。你叫……阿海，
是我在海边救回来的渔民。”她撒了谎。她不想让他想起那个充满尔虞我诈的陆家，
不想让他想起那个背叛他的堂兄，更不想让他再次回到那个高不可攀的世界。陆之衍抬起头，
眼神在沈清脸上打量。虽然她戴着口罩，可那双眼睛却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双眼里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情绪，让他在这全然陌生的恐惧中，竟生出一丝诡异的安宁。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抓住了沈清正在调整流速的指尖。沈清指尖一颤，下意识想躲，
却被他死死扣住。“医生，”陆之衍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沈清心跳如擂鼓，面上却冷若冰霜。她用力抽回手，
冷淡地转身：“没见过。阿海，别对你的医生产生不该有的幻觉。
”第3章你是我的药陆之衍在诊所住下的第三周，已经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动了。
即便失去了记忆，即便穿着沈清从集市上买来的廉价棉麻衫，
他身上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矜贵感依然挥之不去。他坐在小板凳上，
笨拙地帮沈清分拣着晾晒的草药，神情认真得像是在签署几百亿的合同。“这是当归，
那是杜仲，别弄混了。”沈清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病例。陆之衍抬头看她，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沈医生，我觉得我以前可能不是个干农活的。这些草药，
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沈清没说话，只是低头整理着药筐。就在这时，
诊所简陋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刺耳的巨响。“姓沈的，保护费该交了吧？
上个月你说药材亏本，这个月别想再赖！”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镇上的地痞张三。他满脸横肉，目光落在沈清身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贪婪。
沈清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护住身后的草药架：“张三，我这里是诊所，不是当铺。
上周才给王奶奶垫了医药费，我现在没钱。”“没钱？没钱就跟哥哥去镇上喝几杯，
这债就算抵了。”张三说着，伸手就要去抓沈清的胳膊。沈清正要后退，
一个高大的身影却比她更快地挡在了身前。虽然陆之衍身上还缠着绷带，
脸色也透着病态的苍白，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他反手扣住张三的手腕，
微微用力，只听“咔吧”一声，张三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滚。
”陆之衍只吐出一个字，眼神冷得像结了冰。那是沈清从未见过的陆之衍。哪怕他失忆了，
那种上位者的威压依然能瞬间压垮这些小混混。张三疼得冷汗直流，
看着陆之衍那双杀气腾腾的眼，吓得屁滚尿流地带着人跑了。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陆之衍转过身，刚才那股狠戾瞬间消失，有些局促地看着沈清：“抱歉，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沈清看着他，眼眶热得发烫。十年前，他也是这样护着她。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无论他变成什么样，他始终是那个能让她在黑暗中感到心安的人。
“没惹麻烦。”沈清低声说，随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语气变得坚定，“阿海，
只要你在这里一天，我就不会让你出事。”她在心里补了一句：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第4章跌落神坛的温柔海边的落日总是带着一种粘稠的橘色。陆之衍的伤势恢复得很快，
除了偶尔的头痛，他已经能帮沈清承担大部分杂活。晚饭后，
两人并排坐在诊所后的台阶上择菜。陆之衍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即便是在择最普通的豆角，动作也优雅得过分。“沈医生，你为什么一直待在这个小岛上？
”陆之衍冷不丁问道，侧脸被残阳勾勒出一圈金边。沈清切菜的动作顿了顿：“这里安静，
没人找麻烦。”“以你的医术，不该只待在这里。”陆之衍转过头看她，
眼神里带着一种洞察，“你的缝合手法、你对药理的理解，都是顶尖的。
你更像是……从某个大城市逃出来的。”沈清心口一缩，避开他的目光：“每个人都有秘密，
阿海。就像你，你也不记得自己是谁。”陆之衍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自嘲一笑：“不记得也挺好。在这里，我只是阿海，不是任何人的工具，
也不是谁的眼中钉。”这段日子，他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会细心地记住沈清不爱吃葱，会在半夜雷雨时默默守在她的房门口，
只因为发现她害怕雷声。这种温柔，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陆总绝不会有的。沈清看着他，
心中酸涩得厉害。这种偷来的幸福，让她感到无比沉重。第二天清晨，
沈清去库房翻找旧档案。陆之衍进来帮忙，却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堆满杂物的纸箱。
旧照片、信件散落一地。陆之衍弯腰去捡，指尖却在触碰到一张泛黄的合照时僵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女孩，扎着马尾，眼神倔强又清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