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采蘩垂下眼，语气谨慎：“这个奴婢们就不懂了。周爷说，大人已经让人去查了，**不必担心。”
沈清舟“嗯”了一声，目光越过墙头，往隔壁的方向看了一眼。
青砖墙很高，视野被局限在一方院落。
她心里觉得有些古怪，可看看身边的采苓和采蘩，都是一副不敢过多了解的模样，只好歇了心思。
到时候再问问哥哥吧。
“走吧，”沈清舟收回目光，提起裙摆跨过门槛，“回去休息会，今天起的有点早了。”
“是。”采苓采蘩齐声应道，都没再管过那动静，抬脚进了栖云阁。
院子里安静得很。冬日的太阳不算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息。
沈清舟在桌前坐下，手肘撑着桌面，掌心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发了会儿呆。
她坐了一会，就有些坐不住了。
“采苓，”沈清舟歪过头，“去给我找些书来，话本子也行。怪无聊的。”
采苓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沈清舟便继续坐在桌前，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沾着茶水在桌面上画圈。
水渍在红木桌面上洇开，很快又干了，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墙那头的动静似有若无地传过来，那些声音不大，却像羽毛似的，一下一下挠着她的心，莫名让她有些烦躁。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采苓终于回来了，怀里抱着一摞书，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就找到这些。大人的书房里倒是有许多，但周爷说大人平日里不许人随便动那些，奴婢不敢进去……”
沈清舟点了点头：“这些就够了。”
说完，沈清舟低头看了一眼，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的封皮。
那是一本游记，讲的是某个人游历名山大川的见闻。她信手翻了几页，字密密麻麻的，她看了一会儿，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采苓采蘩则恭顺地站在一旁，不敢发出声音，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
外面的动静还在响，声音不算大，模模糊糊的。
可越是模糊，就越让人忍不住去听。沈清舟有些心烦意乱，脑子乱糟糟的，手上翻书的动作越来越快，翻到后来连自己翻到哪一页都不知道了。
她心烦意乱地合上书，正打算换一本更有趣的，忽然墙那头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
不远处好像有人在说着什么趣事，笑声恣意飞扬，没有半分拘束。
那声音听着年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隔着墙传过来，连这头的空气都仿佛轻快了几分。
沈清舟的手蓦得顿住了，她不由得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笑声还在空气里回荡，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平静的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沈清舟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游记，忽然觉得跟它较劲实在没什么意思。
只见她乍一合上书，猛地撑起桌子站起来，把周围人都吓了一大跳。
“**？”采苓诧异问道，“发生什么了？”
沈清舟站起来的瞬间就后悔了。
她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动作实在算不上淑女。
虽在家里也没人怎么拘着她，但如今这是在京城，在哥哥的府上，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沈家的脸面。
她这样毛毛躁躁的，假如传出去了像什么话？
她面露尴尬，耳尖悄悄红了一层，为了掩饰自己的面色不正常，便耐心解释道：“我想了想……”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镇定，“觉得还是有必要和新邻居打个招呼。”
采苓张了张嘴，想要阻止。毕竟那墙那么高，连个人影都瞧不见，要怎么打招呼？何况对方什么底细都没查清楚，贸然接触只怕不妥。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沈清舟已经提着裙摆，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
“**！”采苓在后面喊了一声，连忙和采蘩追上去。
风朝着沈清舟的脸吹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凉丝丝的，拂在脸上格外舒服。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只觉得方才那闷在胸口的烦躁，一下子散了大半。
她忽然就明白了自己方才在烦什么。
从江南到京城，一路风尘仆仆，进了沈府之后便被妥帖地安置在栖云阁里，吃穿用度样样周全，哥哥对她更是好得没话说。
可这才过了一天不到，她就开始嫌一个人待着无聊了。
在江南时，她过得自由自在，不仅有邻家的姐妹说说话，还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唯一逼迫她的事情便是嫁人，可他们也没想到自己反抗这么剧烈。
来了京城之后，就感觉自己被困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喘不过气来。身边只有采苓采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眼下这个新搬来的邻居，虽然身份有些可疑，但从笑声来看，性格应该不错。
但她却也止步于只是想想了，因为沈清舟知道这人身份可疑，也不敢贸然靠近，担心给哥哥惹上麻烦。
——
此时此刻，隔壁宅子的院子里，一个少年正大咧咧地靠在廊下的栏杆上，手里抛着一颗刚从树上摘的青枣。
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剑眉星目，五官深邃，生得一副好皮相。一身玄色劲装，袖口紧束，腰间系着一条赤色革带，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他靠在那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驯的野劲儿。
可细看，他龙章凤姿，眉眼里又隐隐带着几分天生的贵气，像是骨子里就流着与常人不同的血。
“殿下，”身后有人低声禀报，“我们这样大摇大摆的进来，真的好吗？沈首辅已经让人来查了。”
萧景琰将青枣丢进嘴里，咬得嘎嘣脆，漫不经心地笑道：“查就查呗，爷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说完，目光越过院墙，往沈府后院的方向瞥了一眼。
方才他站在二楼，隐约看见墙那边有一角鹅黄色的裙摆，在日光下轻轻晃动，像一只停在花枝上的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