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第一刀,剪断了绣着“苏木”的领口。
“咔嚓。”
第二刀,剪碎了那密密麻麻的相思线。
剪刀很锋利,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和苏木,就像这剪刀下的碎布,一片一片,再也拼不回去了。
岩生再回来时,手里提着一袋药膏,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阿姐,你先吃点东西。”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件被剪得支离破碎的嫁衣上。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蹲下身,握住我的脚踝帮我涂药。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问:“岩生,你为什么要帮我?”
岩生没有抬头。
“因为那天你在火塘边,把唯一的烤红薯给了我。”
我愣住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年旱灾粮食颗粒无收,我阿爹有储粮的习惯,像岩生这种孤儿寡母就惨了,他饿得脸色发白,我偷偷给他塞过红薯。
我早就忘了的事,他却记到了现在。
岩生低声说:“苏木不会记得你给过他什么,他只记得你欠他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三天后,回门。
按寨子里的规矩,新娘子出嫁后第三天要和新姑爷一起回娘家。
我阿爹当晚就知道了事情经过。
他没骂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第二天一大早就托人带了话来,回门那天让我和岩生回去吃饭。
岩生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衫,手里提了两坛好酒和一条腊肉,站在门口等我。
我穿着岩生给我新买的青布衣裳,头发挽成妇人髻,跟他一起往寨子里走。
走到阿爹家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队人。
苏木背着蔓儿,带着一帮兄弟,正从另一头走过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针脚歪扭的红绸新郎服,脸上的笑还没褪尽,正跟兄弟们说着什么荤话,笑得前仰后合。
看见我和岩生,他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看我,又看看岩生,再看看我挽起的妇人髻,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裂开了。
“阿姐?你……你怎么在这?”
蔓儿从他背上抬起头来,看见我,也愣了瞬。
但她很快就笑了一下,故意把戴着银镯子的那只手搭在苏木肩上,晃了晃。
“阿姐怎么也回门?莫不是也嫁人了?”
苏木的脸彻底黑了。
他死死盯着岩生,又转向我,声音拔高了半截:“沈青禾,你嫁给谁了?”
岩生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我面前。
他看着苏木的眼睛,肃着脸认真纠正道:“苏木,按辈分,我是你叔,你得叫她一声小婶。”
“你说什么?”
苏木把蔓儿放下来,往前走了一步,脸几乎要贴到岩生鼻尖上。
“你再说一遍。”
岩生没有后退。
“我说,”他一字一顿,“按辈分,你该叫她一声小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