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苏木听见什么闲话,怕他觉得我不够安分。
到头来还是落一句“不知检点”。
所有真心等候,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个。
心口最深处,那点残存了三年的暖意,终于冷透了,碎成齑粉。
这时,竹梯响了。
我转头,苏木背着蔓儿一步一步走下来。
我站在黑暗中,月光照在他身上,那身新郎服红得扎眼。
料子是廉价红绸,针脚歪歪扭扭,袖口的线头还没剪干净,走起路来飘飘荡荡,极不合身。
从前我缝他的新郎服时,光是袖口的并蒂莲就拆了七遍。
拆到最后,手指上全是针眼,阿娘心疼得直骂我倔。
我笑着说,等苏木穿上我亲手缝的新郎服,他一定会觉得我是这世上最用心的新娘。
而蔓儿不会女红,那婚服是她找人替她缝的。
苏木穿着别人缝的婚服,背着蔓儿,踏过我碎了一地的真心。
苏木走出竹楼时,朝我所站的院里看了眼,脚步倏地顿住。
蔓儿趴在他背上:“怎么啦?”
苏木收回目光,把蔓儿往上托了托:“没什么,一只野猫而已。”
蔓儿缩了缩脖子:“蔓儿最怕野猫了。”
“不怕。”苏木的声音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有我在。”他收回目光,迈开步子,从我面前走过去。
蔓儿的手腕上的镯子迎着月色晃了我的眼。
我一怔,那是苏木家只传给儿媳妇的祖传手镯。
苏木说过,等我们成亲那天,他会亲手给我戴上的。
我忽然想起两年前的七月半,寨子里放河灯。
我站在溪边看灯,苏木从人群里钻出来,拉住我的手腕就跑。
他跑得很急,冲我笑:“阿姐,我有东西给你。”
他带我跑到芦苇荡里,从怀里掏出那只镯子,托在手心里给我看。
他说:“阿姐,这是我阿娘死前留给我的。她说等我遇到想娶的姑娘,就把镯子送给她。”
他拉过我的手,把镯子套在我手腕上:“你就是我最心爱的姑娘。”
可镯子太大,滑下来卡在手掌根,松松垮垮的,像偷戴了大人的首饰。
他皱着眉看了看:“阿姐,我改天找个银匠收一收,等成亲那天,我亲手给你戴上。”
我说好。
他把镯子收回去,后来我再没见过那只镯子。
今晚那只镯子戴在蔓儿手腕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许给我的东西,一样也没有落在我手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
那条红绳还戴在那里,只是褪色起了毛边。
原本鲜红的线已经洗成了灰粉色,串着的那颗陶珠子也磕掉了一小块釉。
那是一年前苏木在芦笙节的摊子上花三块钱买的。
他说:“阿姐你先戴着,以后我给你换好的。”
旁边卖首饰的阿婆笑他抠门,他红着脖子说:“我以后一定会给她补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