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抽屉里拿出医药箱,坐在床边处理伤口。碎玻璃嵌在肉里,得挑出来,我拿着镊子,咬着牙一点点挑,疼得额头冒冷汗,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处理完膝盖,我又去浴室把裙子换下来,冲了个澡。热水浇在身上,酒劲散了点,头还是有点晕。
擦头发出来的时候,楼下传来一点动静。
我以为是佣人起来喝水,没在意,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客厅的灯亮着,傅砚辞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面前没放电脑,也没拿文件,就只是坐着。
我愣了一下。
每次都是这样。
之前有一次我被他骂得狠了,没忍住红了眼,当天晚上他就在客厅坐了半宿。还有上次他把我妈画稿扔在雨里,我捡的时候掉了眼泪,他也是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我以前以为是他工作忙,或者心情不好。
可今天我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怎么也坐在下面。
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像尊雕塑。
我摇摇头,拉上窗帘。
管他呢,跟我没关系。
我把湿头发擦干,躺到床上。床头放着我今天捡回来的碎画纸,我拿过来,一点点拼。
碎得太厉害了,撕成了好几片,拼了半天也拼不完整。
这是我妈画的海棠花,是她去世前三个月画的。那时候她已经病得很重了,坐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画我蹲在地上捡花瓣的样子。
画里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手里捧着一把花瓣,笑得眼睛都弯了。
剩下的画稿还在傅砚辞手里。
他今天只撕了四张,画筒里还有十几张。
我必须把剩下的拿回来。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
我把碎纸夹进笔记本里,放在枕头底下。
躺回床上的时候,楼下的灯光还亮着。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傅砚辞这个人,太奇怪了。
他有钱有势,什么样的人找不到,非要跟我耗着。每天想着法子折磨我,羞辱我,好像我的痛苦能让他多开心一样。
可我看他今晚的样子,也不像有多开心。
坐在沙发上,背影看着甚至有点空。
我甩甩头,不让自己想这些。
他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我只要好好还债,等把钱还清了,就立刻离开这里,再也不跟他有任何牵扯。
到时候他想找谁哭找谁哭,都跟我没关系。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我听见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
应该是他回书房了。
我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膝盖的伤口结了痂,走路还是有点疼。
我下楼吃早餐,傅砚辞已经坐在餐桌旁了,面前放着报纸。
他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脸色冷淡,眼神没什么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