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沈卿,今晚宫宴是为北线凯旋,不是让你们翻十二年前旧案。”
十二年前。
又是十二年前。
我正要问,谢无咎忽然低头贴近我耳边。
他的声音轻到只有我能听见。
“阿鸢。”
“从现在起,别离开我半步。”
我后背莫名一凉。
“为什么?”
谢无咎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殿角某个黑暗处。
那里站着一个端酒的小内侍。
他低着头,手腕却露出一截青色纹印。
谢无咎抱紧我。
“因为今晚有人不是来赴宴。”
“是来杀你的。”
我顺着谢无咎的目光望过去。
殿角那名小内侍仍低着头。
他手里端着酒壶,站得规规矩矩。
若不是袖口滑下去露出那截青色纹印,我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谢无咎看见了。
我爹也看见了。
两人的眼神几乎同时沉了下去。
皇帝还坐在高处,满殿文武跪了一地。
歌舞停了。
丝竹也停了。
只剩灯火在金柱上轻轻摇晃。
谢无咎抱着我,没有动。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掌按在我背后。
不重。
却把我整个人牢牢护在怀里。
我小声问:“那人是谁?”
他没有低头。
“青鸦卫。”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可我爹听过。
他脸色骤冷,抬手便按住了腰间空空的刀鞘。
入宫赴宴不得佩刀。
可他那一瞬的气势,仍像刀已经出鞘。
皇帝的神情也变了。
他盯着那名内侍,声音沉下来。
“抬起头。”
小内侍没动。
殿中禁军齐齐上前。
也就是那一刻,他忽然抬头。
那是一张极普通的脸。
普通到扔进街市里再也找不出来。
可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活人。
他笑了一下。
手中酒壶猛地碎开。
碎瓷飞溅。
壶中酒液却没有洒落在地。
那酒液在灯下泛着幽蓝的光,像一条活蛇,朝我这边泼来。
谢无咎抱着我旋身后退。
我只听见风声擦过耳边。
下一瞬,酒液落在案几上。
檀木案面瞬间冒起白烟。
我瞪大眼。
这要是泼在人身上,骨头都得烂。
殿中尖叫声四起。
冯家那位姑娘吓得跌坐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
禁军拔剑冲上去。
小内侍却从袖中抽出一截软刃,身形像鬼一样穿过人群。
他不是冲皇帝去的。
也不是冲谢无咎去的。
他直直冲着我来。
我心里一凉。
谢无咎说得没错。
今晚真有人要我的命。
我爹挡在前面。
他没刀,便抓起一名禁军的剑。
那剑到了他手里,像终于找到了主人。
他一步踏出,剑光横扫。
小内侍被逼得退了半步。
可他身后又有三名宫人同时暴起。
一个从乐伎里抽出短弩。
一个从酒案下翻出毒针。
还有一个竟是跪在文官席里的小吏。
他抬手时,袖中飞出一缕极细的银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