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素,是梁州城里最有钱也最好看的姑娘。这是别人说的,不是我。但我有钱是真的,
父母留下的家产够我挥霍几辈子。好看嘛,追我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也算侧面印证。
可我谁也没看上,偏偏在一年前,从山里捡回来一个男人。他叫周清。我捡到他的时候,
他浑身是伤,躺在溪边,气息微弱得像风里残烛。可那张脸,即便沾着泥污和血迹,
也俊得让人挪不开眼。我鬼使神差地救了他,然后发现,他失忆了。除了自己的名字,
什么都不记得。于是,我顺理成章地把他留在了身边。一年过去,他身上的伤早就好了,
人也养得精神。只是性子闷,一天说不了三句话,还特别倔。就像今天。
我规划了三个月的玫瑰花园,连法国空运的稀有品种都订好了,他非要拦着,
说那块地不能动。“为什么不能动?”我叉着腰,站在新翻的土地前质问他。他抿着唇,
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绷紧,闷声闷气地开口:“我要种竹子。”“竹子?”我简直要气笑了,
“这满山的竹子还不够你看的?我这院子,必须种玫瑰。”“不行。”他言简意赅,
眼神里是九头牛都拉不回的固执。“周清,你别得寸进尺。你住我的,吃我的,
现在连我的院子都要管?”我话说得有点重,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清不说话时,
压迫感很强。他身形高大,肩宽腿长,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山里最深的潭。
他沉默地看着我,然后转身,扛起锄头就往外走。没多久,
他就真的从后山挖了一丛紫竹回来,看样子是准备强行动工。我彻底被点燃了。“周清!
你给我滚出去!”我冲过去,把他往门外推。他力气很大,站着不动时像一棵树。
但我真的气急了,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他。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最后竟然真的顺着我的力道,退出了门外。“滚!滚去跟你的破竹子过!
”我把那丛紫竹也扔了出去,然后“砰”地一声甩上大门。世界清静了。**在门后,
胸口剧烈起伏。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压得很低,风也开始呼啸,
吹得树叶哗哗作响。要下雨了。我心里闪过一丝犹豫,
想他一个人在外面……但随即又被怒火压了下去。活该!让他倔!我拉上窗帘,打开音响,
震耳欲聋的音乐盖过风声。我洗了个热水澡,敷上面膜,强迫自己睡觉。睡到半夜,
我被“轰隆”一声巨响惊醒。是雷声。那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耳边炸开,震得我心脏一缩。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已经不是下雨,而是瓢泼大盆地在倒水。
闪电像银蛇一样在云层里乱窜,每一次亮起,都把院子照得惨白。风声凄厉,像鬼哭狼嚎。
我住在这山脚下的别墅区,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雨。周清……我心底一紧,
那个倔强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他不会还在外面吧?我抓起手机,想给他打电话,
才想起他那部老年机,除了接听和拨号,什么功能都没有,而且他经常不带。我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想开门,又停住了。凭什么?是他不听话,是他惹我生气。我林素长这么大,
还没跟谁低过头。我咬咬牙,转身回了卧室。这一夜,电闪雷鸣,我几乎没怎么睡着。
2.第二天一早,雨势小了些,但依旧没有停。我顶着两个黑眼圈,
听着外面持续不断的敲门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谁啊!大清早的!
”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准备把火气全撒在门外的人身上。门一开,我愣住了。
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群人。有穿白大褂的,有穿制服的,
还有几个西装革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中年男人。为首的一个,五十岁上下,国字脸,
眉毛很浓,此刻正满头大汗,一脸焦急。他看到我,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嫂子!
您可算开门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我被他这声“嫂子”叫得一懵。
“你……你们是谁?找谁?”“我们是气象和地质研究中心的,”男人语速极快,
指了指身后的人,“嫂子,我们找周清先生。不,是求见周先生!”周清?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人找那个山里来的闷葫芦?还用“求见”?“他不在。”我下意识地回答。
男人的脸瞬间垮了,像是天要塌下来一样。“不在?他去哪了?嫂子,您和周先生吵架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仿佛能看穿一切。我的脸颊有点发烫,嘴硬道:“没有。
谁跟他吵架。”男人急得直跺脚:“哎哟我的好嫂子,都什么时候了!
您快让周先生消消气吧!这方圆百里的气象卫星全瘫了,
所有预报模型都指向一个结果:即将有史无前例的特大暴雨和次生地质灾害!再这样下去,
这山……这山要塌了!”我彻底傻了。气象卫星瘫痪?特大暴雨?山要塌了?
这跟我家那个闷葫芦有什么关系?“你……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感觉自己在听天方夜谭,
“周清他……他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男人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边,
“嫂子,这么跟您说吧,周先生不是普通人,他是我们一个代号为‘山海’的绝密项目里,
最重要的‘核心’。他的情绪,会直接影响区域性的极端天气。我们监测到,
从昨天下午四点开始,他的情绪指数就一路飙升,昨晚更是直接爆表了!
所以……”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昨天下午四点,您是不是……把他赶出家门了?
”我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昨天下午四点,正是我把他推出门外的时间。所以,
这场毁天灭地的暴雨,是因为我骂了他一句“滚”?这比科幻电影还离谱。“他……他在哪?
”我的声音都在发颤。“就在院子门口那棵大樟树下,站了一夜。
”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小声补充道。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推开人群,冲进雨里。雨水冰冷,瞬间浇透了我的睡衣。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就站在那棵巨大的樟树下,浑身湿透,黑色的发丝紧贴着脸颊,
水珠顺着他俊朗的侧脸往下淌。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丛被我扔出去的紫竹,
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他站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仿佛要跟这风雨和天地对抗到底。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向我,里面没有委屈,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我的心脏猛地一抽。那帮专家说得对,他的情绪,
肉眼可见的糟糕。天空中,乌云翻滚得更厉害了,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周先生!”那个国字脸男人,我后来知道他姓陈,
是“山海项目”的总负责人,他撑着伞跑过来,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周先生,
您别生气了,有话好好说,啊?您看这天……”周清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
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你……你跟我进来。”我走过去,想去拉他的手。指尖触碰到他冰冷的皮肤,
我打了个哆嗦。他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我的触碰。我的手僵在半空。
他第一次,躲开了我。天色更暗了,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我脸上,生疼。
陈主任急得快哭了:“嫂子,您快想想办法啊!山体滑坡预警已经响了!
山脚下那几个村子几千人正在紧急疏散,再这么下去,整个梁州城都要被淹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一句气话,一场小小的争吵,
会引发这么可怕的后果。我看着周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咬了咬牙,
放下了我所有的骄傲和脾气。“周清。”我上前一步,仰头看着他,声音软了下来,
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我错了。”他身体微不可察觉地一僵。
“我不该冲你发火,不该把你赶出去。”我吸了吸鼻子,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他依旧沉默,只是抱着竹子的手臂,似乎更紧了。
“那片地……你想种竹子就种吧。”我彻底投降了,“玫瑰我不种了,都给你种竹子,
种满整个院子都行。”他终于有了反应。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
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真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真的。”我用力点头,
“只要你跟我回去。”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拒绝。然后,他迈开脚步,越过我,
朝屋里走去。在他与我擦肩而过的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一直紧绷的乌云,
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微弱的阳光,从云层后挣扎着透了出来。3.周清一进屋,
陈主任和他的团队也想跟着进来。我直接把他们拦在门外。“你们别进来,我来处理。
”我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声音。客厅里,周清站在那儿,浑身往下滴水,
在地板上积了一滩。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甚至有些发紫。我心里一阵刺痛,
赶紧跑去浴室拿了条干净的毛巾,踮起脚给他擦头发。他很配合,微微低下头,
让我可以够到。温热的毛巾接触到他冰冷的皮肤,他身体又是一僵。“去洗个热水澡,
会感冒的。”我轻声说。他点点头,转身进了浴室。我赶紧去厨房,给他煮了一大碗姜汤,
里面放了足足的红糖。等他洗完澡出来,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我立刻把姜汤塞到他手里。
“趁热喝了。”他捧着碗,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像只听话的大型犬。窗外的雨声,
不知不觉间已经停了。风也止了。乌云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满整个院子。我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一片狼藉但阳光普照的景象,再回头看看沙发上安安静静喝姜汤的周清,
感觉像做了一场荒诞的梦。他喝完姜汤,把碗放在茶几上,抬眼看我。“林素。”“嗯?
”“竹子……”“种!马上就种!”我立刻表态,“你想种哪儿就种哪儿,
把我的玫瑰花田全铲了都行!”他似乎对我这个态度很满意,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那是我认识他一年来,第一次见他笑。虽然很淡,但就像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好看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我正发呆,门铃又响了。是陈主任。这次他一个人来的,
态度恭敬得像古代觐见皇帝的臣子。“嫂子,周先生他……情绪稳定了?”我点点头。
陈主任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那就好,那就好。气象中心的报告出来了,
恶劣天气已经完全消散,卫星也恢复正常了。嫂子,这次真是多亏了您。
”我有点尴尬:“陈主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清他……”陈主任叹了口气,
示意我到院子里说话,显然是怕被周清听到。我们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嫂子,
有些事本是最高机密,但事已至此,您作为周先生的‘情绪稳定锚点’,有权知道真相。
”“情绪稳定锚点?”我咀嚼着这个新鲜的词。“对。”陈主任神色凝重,
“周先生不是人类。我们至今无法确定他的具体‘物种’,只能根据一些古籍记载,
推测他是一种与天地元气紧密相连的瑞兽。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能量场。
情绪平稳时,他周围会风调雨顺,万物生长;情绪一旦剧烈波动,
就会引发我们无法控制的自然灾害。”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瑞兽?我捡回来的,
不是人,是神话里的生物?“一年前,我们发现他的时候,
他正被一个境外非法研究组织‘创世’追捕,身受重伤,能量场极度不稳定,
差点引发一场超级海啸。”陈主任回忆起来,心有余悸,“我们拼尽全力才把他救下来,
但他也因此失去了大部分记忆,能量核心受损,变得非常虚弱。
”“那伙人……为什么追捕他?”“为了利用他的力量。”陈主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们想控制他,把他变成人形的气象武器。这种力量如果被滥用,后果不堪设想。
”我后背一阵发凉。“后来他从你们的基地跑了,然后被我捡到了?”“是的。
他的能量核心需要一种特殊的物质来修复,我们找了很久,都一无所获。
没想到他自己找到了。”陈主任说着,目光落在了那丛被周清宝贝一样护着的紫竹上。
“是这个竹子?”“准确地说,是这种蕴含着特殊能量的‘灵植’。”陈主任解释道,
“这种紫竹并非凡品,是他恢复力量的关键。他失忆了,但生物本能还在,
所以他才会那么固执地要在这里种竹子。因为这块地,大概是这附近能量最充沛的地方。
”我明白了。我以为他在跟我抢地盘,其实他是在“治病”,是在“求生”。而我,
差点亲手毁了他的救命药。“嫂子,”陈主任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现在,
您是唯一能影响周先生情绪的人。您的存在,对他来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重要。所以,
我们恳请您,务必……让他保持心情愉快。”“让他高兴?”“对。”陈-主任重重点头,
“把他当祖宗供着都行!您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们提,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只要能让周先生高兴!”我看着陈主任那张写满“国家兴亡,在此一举”的脸,
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有千斤重。供着一个能随时掀翻半个国家的神话生物当老公?这日子,
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4.送走陈主任,我回到客厅。周清正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院子里那片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土地,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时候种?”他转头看我,黑眸里映着我的影子:“现在。”“好。”我换上雨靴,
拿起小铲子,二话不说就跟他一起去了院子。那片我原本打算种玫瑰的地,
现在成了他的专属竹园。他干活很利索,挖坑,栽种,填土,浇水,一气呵成。
我从没见过他那么专注的样子,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我也跟着帮忙,虽然笨手笨脚,
弄了一身泥,但他似乎并不嫌弃。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他干活时,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顺着英挺的鼻梁滑落。我看着他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以前只觉得他好看,
现在知道了他的“真身”,再看他,总觉得他身上笼罩着一层神秘又强大的光环。
一丛紫竹种下去,他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站在竹子前,伸出手,
轻轻抚摸着竹叶。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丛刚刚移栽过来,还有些蔫的竹子,
在他指尖触碰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挺拔、翠绿,叶片上闪烁着淡淡的流光。
我的天……我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他转过身,看到我震惊的表情,
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默默收回了手。“那个……陈主任说,这种竹子对你很重要。
”我试探着开口。他点点头,算是默认。“那你怎么不早说?”我有点埋怨,
“你要是早告诉我,我肯定不会跟你抢。”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委屈:“我不知道怎么说。
”也是,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怎么可能解释清楚自己需要靠吸收竹子的能量来续命。
我心里一阵柔软。“以后,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想做什么,直接告诉我。”我看着他的眼睛,
认真地说,“我都会帮你。”他黑亮的眸子闪了闪,像是落入了星光。“什么都行?”“嗯,
什么都行。”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极轻、极认真的语气说:“那,你以后,
别赶我走了。”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站了一夜的雨,
不是因为倔强,而是因为害怕。害怕被我抛弃。“不赶了。”我走上前,
第一次主动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里,“以后再也不赶你走了。
这里就是你的家。”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一双有力的手臂,缓缓地,环住了我的背。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股雨后青草和竹叶混合的清香。我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