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刑推开门进来,坐在就诊椅上,双手微敞修长的身影略显佝偻。
“你怎么又来了。”路攸宁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她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继续看书。
“看病。”
周砚刑抬手,敲了敲桌面,“这就是你医生该有的态度?”
路攸宁将书翻了一页,“就这样,你爱看不看,自己说哪里不舒服。”
“这里不舒服。”周砚刑指了指胸口的位置,“透不过气来。”
路攸宁撩拨眼皮看了一眼。
他的手修长干净,清晰的脉络蔓延,隐入黑色的衬衫袖口。
她静默数秒说,“这里是外科,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转心内科。”
“什么科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病就得你治。”
周砚刑往后靠了靠身体,“今天你要治不好我,我就不走了。”
又耍无赖。
路攸宁把书合上,“周砚刑,你幼不幼稚。”
上次他耍无赖,是那晚他折腾的太狠,路攸宁都有些受伤,托人在妇科医生那里拿了缓解的药。
路攸宁很生气,几天不理他。
他挂了个号到医院来找她,抱着她不撒手,说她要是还生气,他就不走了。
他吃准了路攸宁嘴硬心软。
“幼稚也是病吗,你给我治治。”
周砚刑坐直,身体前倾凑到她面前,“顺便给我做个全身检查,我觉得我浑身上下都是毛病。”
男人身上凛冽的气息迎面扑来。
路攸宁呼吸一滞,清眸颤了颤,别过头去。
“为什么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毛病,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了。”
周砚刑眉尾轻挑,随着她侧头的动作,他歪了下头看着她的脸。
“我要是没毛病,你怎么会不理我,还要把我拉黑,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哪里有毛病了。”
这是一个严肃的话题。
路攸宁从来不拿这件事情开玩笑,她说断也是认真的。
但是不知怎的,这话从周砚刑的嘴里说出来,变味了。
突破那层禁忌,像是小情侣吵架的打情骂俏。
她最受不了这样的周砚刑。
心怦怦跳着,她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凝重。
周砚刑与她对视着,将她脸色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赶在她那张性感饱满的唇瓣说难听的话之前,他蜻蜓点水般亲了她一下。
又赶在她恼羞成怒前,他抓着她的手,覆在他紧实性感的胸口。
“没骗你,我胃病犯了。”
路攸宁的火蕴在胸口,挣脱他的手,向下移了两寸。
“这里是胃。”
她的手刚用力压了下周砚刑的胃,周砚刑就拧起了眉。
他那副精致的皮囊染上一丝痛苦,一直压着的憔悴涌上来。
“喝酒了?”路攸宁手上的力气轻了许多。
周砚刑点头。
路攸宁虽然是外科医生,但因为他胃不好,特意钻研了一下肠胃科。
“早就跟你说过,按时吃饭,不要喝酒,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她正欲把手收回来,就被周砚刑扣住手腕。
他骨节清晰的大掌拢着她细软的小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路攸宁眉头一拧,正要用力把手抽回来,就听他说。
“我两天没好好吃饭了。”
“我给你开点药,回去吃点饭喝了药就好了。”
路攸宁语气淡淡的。
周砚刑,“我想喝你上次给我买的粥。”
上次他工作到很晚,来不及吃晚餐就到医院来。
路攸宁给他从五星级酒店叫了份海鲜粥,他吃一口喂她一口,两个人把一份粥吃的干净。
味道确实不错。
记忆涌来,当时男人唇红齿白一脸满足的样子,与此刻略显憔悴的周砚刑判若两人。
“一百二十八一份粥,等会儿转给我。”
路攸宁又下单了一份粥,末了又觉得不妥,添了句,“等会儿拿了粥回家去吃。”
周砚刑微拢的眉头舒展开,狭长的眸色微微眯着,不反驳她的话。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帮你拿药。”
路攸宁开单后,去药房给他拿药。
片刻,她再回来时,将外卖粥也拿回来了。
她往药盒上写服用剂量时,周砚刑已经把粥打开,开始喝了。
完全罔顾她让他把粥带回家去喝的话。
路攸宁坐下来继续看书,不赶他走也不理他。
余光瞥到男人安静的吃东西,她突然对赏心悦目这个词,有了深刻的体会。
周砚刑吃饭的动作并不优雅,但是一举一动都很养眼。
她看着看着,周砚刑冷不丁看过来。
路攸宁眼皮落下,合上书拿起手机,给白曦曦打了通电话。
“路医生。”
“曦曦,你奶奶找到了吗?”路攸宁起身到窗边打电话。
白曦曦那端声音有些嘈杂,“找到了,都快吓死我了,她一个人顺着运河桥走了十几公里,我以为她掉河里了,把警察都惊动了……”
她自幼父母双亡,奶奶带她长大,是她最亲的人。
路攸宁安慰她,“人找到就好,下次注意,千万别让她一个人出门了。”
白曦曦还有个叔叔,没有正经工作,她每个月都要给叔叔钱,叔叔才肯看着老太太。
“再这样下去,我都撑不住了,万一奶奶出事,我要怎么办……”
白曦曦平日里大大咧咧,看着开朗,其实心事很多。
路攸宁好一番安慰。
窗上倒映着明亮的办公室,她穿着白大褂身姿依旧纤细的站在那里。
身后的男人不知何时早已不喝粥了,双腿叠放坐在椅子上,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直到路攸宁挂了电话,她转过头来。
“吃完把药喝了,用法用量都写在盒子上,然后就能走了。”
她一头撞入周砚刑漆黑如墨的眼眸中。
心跳不可抑制的加快许多,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平静疏冷。
周砚刑,“你对素未谋面陌生人的关心,都比对我多。路攸宁,这不公平。”
喝了粥,胃里暖了些,他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那双深沉眼眸里的控诉,又让他憔悴的面孔多了一丝委屈。
他这副样子,就是他亲妈站在这里,都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周砚刑。
“周砚刑。”路攸宁每次喊他全名,都是生气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