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身穿铠甲,身姿挺拔的侍卫,整齐地站在聘礼两侧,神色肃穆。
为首的侍卫岑戈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道:
“参见宁远王!属下奉长公主之命,将聘礼送至王府,恭请王爷查收。”
纪嵩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聘礼,眉头微蹙,沉声道:“长公主殿下何在?”
“回王爷,”岑戈回话,“殿下事务繁忙,暂未亲自前来,命属下先将聘礼送达。”
“另外,殿下有令,今晚将亲自登门,前来王府,与王爷、王妃及小世子一同用晚膳,商议三日后入赘之事。”
此话一出。
书房立刻传来一声凄惨的哀嚎。
纪临挣脱开侍卫的束缚,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脸上还挂着眼泪鼻涕,一看就是吓得不轻。
他跑到纪嵩身后,探着脑袋往门外瞅了瞅。
没看到高姒贞的身影,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一听到“今晚亲自登门用晚膳”,又炸了毛。
纪临:“爹!你听见了吗?她今晚要来!还要跟咱们一起吃饭,她肯定是想趁机盯着我,怕我再跑路,说不定吃饭的时候就会动手废了我!!!”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命根子。
身子还在不停的发抖,眼神里满是惶恐。
“爹,咱们快把聘礼退回去,就说我病了,不能入赘,也不能陪她吃饭,”纪临拉着纪嵩的衣袖,“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想见她,我怕她一剑砍过来。”
纪嵩:“……”
岑戈:“……”
侍卫们:“……”
纪嵩被他吵得头都大了。反手拍开他的手。
厉声呵斥:
“住口!休得再胡言!”
“长公主殿下亲自登门,是给纪家面子。”
“你再这般疯疯癫癫,休怪本王不客气!”
岑戈站在一旁,强忍着笑,说:“王爷放心,殿下并无恶意,只是真心想与王爷商议小世子入赘之事,还请王爷莫要多想。”
可纪临哪里听得进去。
站在纪嵩身后,絮絮叨叨地哭诉:“我不管!她就是有恶意!她连霍探花都敢废,肯定也不会放过我的!”
“爹,我今晚能不能躲起来?我不想见她……”
纪嵩气得扶额长叹。
“……”
聘礼已到,长公主今晚还要登门,这事早已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挥了挥手,对岑戈道:“知道了,聘礼先抬进府内,本王稍后查收。回去禀报长公主,今晚本王与王妃及小世子,定当扫榻相迎。”
岑戈应声退下。
府里的小厮们连忙上前。
小心翼翼地抬着聘礼往府内走。
纪临看着那些聘礼,只觉得像催命符一般,哭得更伤心了。
“完了完了,今晚就要见母老虎了,我肯定要完了……”
纪嵩懒得再理他,转身往内院走去。
留下纪临一个人站在原地。
一边哭,一边时不时往府外瞅。
生怕高姒贞突然出现,那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又可怜又好笑。
*
纪嵩在内院跟王妃萧明珠商议晚膳事宜,临走前特意吩咐侍卫,死死盯着纪临,不许他再乱跑。
可纪临哪能甘心坐以待毙。
一想到晚上要跟那个“会断人子孙”的长公主同桌吃饭,他就浑身发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躲!必须躲起来!
他表面上乖乖站在那里,装作一副认命的样子,眼珠子却不停四处乱瞟。
暗中观察着侍卫的动向。
趁侍卫转身交接的间隙,他像只偷黄油的老鼠,猫着腰,踮着脚,一溜烟就往王府后院跑。
连身上的衣衫都顾不上整理。
“躲起来,快躲起来,”纪临自言自语,“只要躲到晚上,等她走了就安全了。”
后院有个废弃的柴房。
平日里很少有人去,阴暗又隐蔽。
是纪临小时候闯祸后躲懒的秘密基地。
他跌跌撞撞地跑进柴房,用力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头钻了进去。
又反手死死关上房门。
用一根木棍顶住。
这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哼,母老虎再厉害,也找不到我这里来!”
纪临拍着胸口,得意地哼了一声。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往柴堆深处缩了缩。
“不行,得躲严实点,万一被她发现了,我就真的完了!”
他找了一堆干柴,把自己埋在里面。
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时不时有风吹过柴房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都吓得他浑身一哆嗦,死死捂住自己的死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王府内传来丫鬟小厮们忙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明显是在准备晚膳。
纪临躲在柴堆里,肚子饿得咕咕叫。
可一想到高姒贞就在前院,他就连出去找吃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硬着头皮忍着。
心里把高姒贞骂了八百遍。
*
向晚酉初。
前院。
高姒贞如期而至。
一身月白襦裙,身姿雍容,眉眼温婉。
哪里有半分纪临口中“母老虎”的模样?
纪嵩和萧明珠连忙上前迎接,寒暄过后,入座等候,却唯独不见纪临的身影。
萧明珠连忙说:“殿下恕罪,这逆子顽劣,许是又躲起来偷懒了,臣妇这就派人去寻!”
高姒贞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说:“无妨,不必劳烦王妃,本宫自己去寻便是。”
她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去。
鹤南弦竟也一同跟了来。
他本是陪同高姒贞前来,见纪临又耍起纨绔性子,便想着一同去看看热闹。
高姒贞心思通透。
也听闻了午后侍卫岑戈的禀报,早已料到纪临会躲起来。
她循着纪临平日里的习性,径直往后院走去。
不多时,便来到柴房门口。
看着紧闭的房门,她眸子闪过一丝狡黠。
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纪临,本宫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
柴房里的纪临听到高姒贞的声音,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身体僵住。
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心里不停祈祷:听不见,我听不见,她肯定是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