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霍暻再多说一句辩解的话,高姒贞直接抬脚,狠狠将他踹翻在地。
霍暻脚下一滑,整个人狼狈摔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巨大的恐惧与绝望瞬间笼罩了他全身。
“识相的,立刻滚出云章殿,往后永远不许再出现在本宫跟前。”
高姒贞神色冷峻,声音凌厉,字字带着寒意,响彻整座大殿。
“不然,休怪本宫手下无情!”
话落,她转身走到一旁的剑架前,抬手抽出一柄长剑。
手腕轻轻一扬,剑光骤亮,凛冽的剑气瞬间铺满殿中。
“当啷”一声脆响,长剑稳稳扎在地上,剑尖正对瘫坐地上的霍暻裤裆处。
冰凉的剑刃贴着他的皮肉,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全身。
霍暻浑身猛地僵住。
下一瞬,一声惊恐的惨叫从他口中溢出。
“啊——!”
他整个人抖得厉害,半点都不敢乱动。
他心里清清楚楚,锋利的剑刃离自己的要害仅有寸许距离。
只要高姒贞稍稍用力,他此生便会断子绝孙!
顷刻之间,他脸色惨白无比,满身冷汗浸透衣衫,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引来杀身之祸。
极致的恐惧,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底气。
方才的不甘、辩驳、怨怼尽数消散,只剩下卑微又惶恐的求饶。
大殿案前。
鹤南弦静静端坐,神色淡然,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默默看着眼前一切。
霍暻心性浅薄、品行不堪,本就不配靠近长公主分毫,今日落得这般下场,纯属自作自受。
一旁的小皇帝高玺,方才还乖乖靠在鹤南弦身侧,此刻早已没了半点拘谨。
一双乌黑透亮的圆眼睛瞪得大大的,亮晶晶的甚是可爱。
他小手一把攥住鹤南弦的衣袖,踮着脚站起身来。
小小的身子往前探着,探头探脑看向地上的霍暻,小脑袋左右张望,压低声音凑在鹤南弦耳边小声问:
“太傅太傅!你快看!霍探花的崽子还在吗?他是不是被皇姐这一剑吓成太监了?”
孩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安静的大殿里。
鹤南弦闻言,嘴角抽了抽。
他强忍着笑,抬手抵唇轻咳一声,压低声音温和回道:“陛下慎言。霍探花只是受惊过度,并未受伤。”
可高玺半点也没听进去。
依旧踮脚张望,小眉头紧紧皱着,小嘴不停念叨。
句句直白稚嫩,又扎心又好笑。
“可他刚才叫得好惨,比宫里太监挨板子的时候还要吓人!”
“太傅,你说他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谁让他敢乱讲皇姐的坏话,真是活该!”
说完,他松开衣袖,小跑着冲到高姒贞跟前。
仰着稚嫩的小脸,眼里满是崇拜。
小手用力拍着,脆生生夸赞:
“皇姐太厉害了!方才挥剑的样子好威风,比御林军的将军还要厉害!”
“皇姐皇姐,你教朕剑法好不好?”
“朕也要学!以后要是再有人敢说皇姐坏话,朕就拿剑吓他,让他再也不敢放肆!”
高姒贞看着眼前活泼雀跃的小皇帝,眼底的冷意柔和了许多。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温声劝导:
“陛下是天下之主,应以朝政为重,剑法习武之事,日后再说。”
“不要不要!”
高玺紧紧抱着她的衣袖撒娇,小脑袋不停蹭着,执拗又软糯。
“朕就要学!皇姐这么厉害,随便教我一点点就好!”
“等朕学会了,就能保护皇姐、保护太傅,守护我们大景王朝的江山!”
鹤南弦立在一旁,看着姐弟二人温情的模样,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高姒贞握紧手中长剑,目光再次冷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吓得魂不附体的霍暻。
冷声喝道:
“还不快滚!”
这一声喝,终于唤回霍暻的神智。
他慌忙连滚带爬起身,狼狈不堪地逃出了云章殿,片刻不敢多留。
*
时近正午,日头偏斜。
宫里传旨太监捧着明黄圣旨,匆忙进了宁远王府。
此时纪临正被禁足在书房里,靠着窗边连连叹气,满心愁闷无处排解。
一听下人来报传旨公公到了,他顿时浑身发软,瘫靠在座椅上,半点起身接旨的力气都没有。
传旨太监高声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长公主高姒贞端庄得体,品性贤良。
宁远王府小世子纪临心地纯善,二人素来有旧情牵绊。
朕今日亲自赐婚,令纪临三日之后入赘长公主府,挑选吉日完婚成亲。
若是有人胆敢违抗圣旨,一律按谋逆重罪处置,钦此。”
念完圣旨,太监将圣旨交到纪嵩手中,笑着道喜:“王爷,世子,可喜可贺,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旁人皆是道喜,唯有纪临失了魂魄一般呆坐着。
他眼神空洞,脸色惨白难看,嘴里不停低声念叨。
“谋逆……竟要按谋逆治罪……”
他抬眼看向父亲纪嵩,嗓音沙哑无力,绝望:“爹爹,此事当真没有半点回头的余地了吗?”
纪嵩看着一蹶不振的儿子,神色复杂难言。
沉声开口:
“临儿,圣旨已然下达,此事再无更改。”
“纪家世代名声,满门族人安危,绝不能毁在你的手上,这入赘之事,你必须应下。”
纪临猛地站起身,身子踉跄不稳,眼眶瞬间泛红。
压抑许久的怒火与委屈尽数爆发:
“不过一桩意外之事,为何偏偏要逼我入赘?”
“凭什么所有难处都要压在我一人身上?”
“我不甘心!!!”
“不甘心也必须顺从!”纪嵩厉声呵斥,态度坚决,“皇命难违,容不得你肆意任性!纪家万万背负不起谋逆的罪名!”
纪临望着父亲决绝的神情,又看向那卷刺眼的圣旨,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地上。
心中最后一点期盼彻底破灭。
满心皆是无尽绝望。
他心里清楚,皇权威严不可触犯,自己所有的反抗与不甘,在皇命面前都毫无用处。
三日之后,他便要前去长公主府入赘成亲。
圣命难违,他根本无力抗拒。
只是他生来桀骜不羁,向来随性洒脱,又怎会这般轻易低头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