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分好以后，直播主画面暂时切回了一楼客厅。
卧室和卫生间没有摄像头。
这是节目组提前写进合同里的。
公共区域全天直播，房间只会在嘉宾允许的情况下拍一点整理素材。至于睡觉、洗漱这些私人时间，节目组再会搞事，也不敢真把镜头怼到人床边。
所以房门一关，外面的弹幕、机位和工作人员的走动声都被隔远了。
双人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虞栀刚进门，就把行李箱往墙边一推，整个人扑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姝姝。”
沈明姝正在把衣服一件件挂进柜子里，闻声侧头看她。
“开始复盘了？”
虞栀从枕头里露出半张脸，声音闷闷的。
“我觉得这个节目组不太单纯。”
沈明姝把一条长裙挂好，语气平静得像早有预料。
“综艺节目要是太单纯，导演组今晚就该睡不着了。”
虞栀一顿。
她撑着床坐起来，眼睛睁得圆圆的。
“所以刚刚那个匿名初印象，真是临时加的？”
沈明姝关上柜门，回头看她。
“多半是。”
虞栀抱着枕头，表情复杂。
“我就说。流程表上明明写的是温馨交流，结果一上来就匿名朗读。”
她越想越觉得离谱。
“这哪里温馨了？这分明是想看谁先忍不住犯贱。”
沈明姝扫她一眼。
“你差点。”
虞栀：“……”
她心虚地抱紧枕头。
“我不是划掉了吗？”
“你划掉的时候，乔茵茵看见了。”
虞栀立刻抬头。
“她看见了？”
沈明姝走过去，把她丢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挂好。
“眼皮跳了一下。”
虞栀沉默两秒，忽然笑倒在床上。
“她肯定以为我要写班级荣誉感。”
沈明姝把外套挂好，淡淡补了一句。
“你本来就是。”
虞栀笑声一停。
她翻过身，认真反驳：“我那叫临场创作。”
“她那叫防御成功。”
“……”
虞栀被噎了一下，片刻后又忍不住笑。
“可是她今天那个‘慢慢’，明显是在威胁我。”
沈明姝把行李箱推到角落，语气随意。
“她威胁得还挺客气。”
虞栀坐直，像终于找到同盟。
“你也听出来了吧？”
沈明姝把洗漱袋放到桌上。
“她差点把‘你等着’写脸上。”
虞栀满意地拍了一下枕头。
“我就知道不是我的问题。”
沈明姝看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眼底浮起一点笑。
“你的问题也不少。”
虞栀警觉：“我又怎么了？”
沈明姝伸出手指，慢条斯理地数。
“讲义卖的时候看了她七次。”
虞栀：“……”
“她一喝水，你看她。”
“她一停顿，你看她。”
“她问你负责什么，你看起来像当场被抓包。”
虞栀越听越心虚，最后把枕头往脸上一挡。
“别说了，我已经开始丢人了。”
沈明姝在床边坐下，把她脸上的枕头拿开。
“弹幕估计比你更兴奋。”
虞栀安静了一秒。
然后缓缓睁大眼睛。
“她们不会已经开始怀疑我们认识了吧？”
沈明姝看着她。
“不是已经开始。”
虞栀屏住呼吸。
沈明姝语气平静。
“是从乔茵茵说不认识那一刻，就开始了。”
虞栀：“……”
她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还以为我们演得挺好。”
沈明姝没有立刻拆穿她，只是垂眼看着她，语气难得带了一点笑意。
“你演普通素人的时候，最大的问题是太努力。”
虞栀放下手，震惊地看她。
“努力也有错吗？”
“努力到每次想搞事前都先看我。”
虞栀：“……”
好。
这个确实有点明显。
她沉默了一会儿，抱着枕头重新倒回床上。
“明天开始，我要做一个成熟的素人嘉宾。”
沈明姝已经对她这种临时立志很习惯了。
“具体点。”
虞栀掰着手指，语气十分郑重。
“不主动cue乔茵茵。”
“可以。”
“不盯着她反应看。”
“尽量。”
“不笑她。”
沈明姝终于停顿了一下。
虞栀自己也停顿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三秒。
虞栀默默把手指收回来，小声改口：“这个暂时列为长期目标。”
沈明姝没忍住，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虞栀立刻坐起来。
“你笑了！”
沈明姝站起身，继续整理桌面上的洗漱袋。
“你看错了。”
“我这次绝对没看错。”
“那就当你又赢了一次。”
虞栀被她这句轻飘飘的话哄得很满意，抱着枕头重新躺回去。
她盯着天花板，忽然安静下来。
“不过说真的，今天看见乔茵茵，我还挺意外的。”
沈明姝整理洗漱袋的动作慢了一点。
虞栀的声音也轻了些。
“她以前那么爱赢的人，现在居然能把温柔不争不抢的人设端这么久。”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明姝把洗漱袋放好，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你觉得她变了吗？”
虞栀想了想。
“变了。”
她停了一下，又笑起来。
“但也没完全变。”
至少那个一听她要讲黑历史，立刻进入防御状态的乔茵茵，还是很熟悉。
隔壁三人房里，却没有双人房这么放松。
房门关上以后，空气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沈明姝和虞栀可以一进门就倒床、吐槽、复盘，因为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摆在那里。
可这间房里住的是三个女艺人。
乔茵茵咖位最高，粉丝盘最稳，今天直播里的每一个反应都会被公司和粉丝反复盘。
宋今禾是女爱豆，年纪小，笑起来甜，但粉圈最会逐帧审判表情。
林听晚走清冷路线，话少是人设，话太少又容易被骂不合群。
三个人站在同一个房间里。
表面都是笑。
心里都知道，谁该站什么位置，谁该说什么话。
宋今禾最先动。
她把行李箱推到靠门那张床边，动作自然得像早就决定好了。
“茵茵姐，听晚姐，你们先选吧，我睡这边就行。”
靠窗那张床采光最好。
中间那张空间最大。
靠门这张最普通。
宋今禾不是看不出来。
她是太看得出来了。
乔茵茵看向她，笑容温柔。
“不用这么客气，大家住一起，睡哪张都一样。”
宋今禾立刻弯起眼睛，话接得很快。
“我真没客气。我睡觉沉，靠门还方便明天早点起来，不会吵到你们。”
这句话说得漂亮。
不抢，不争，还顺便把自己放在了“懂事后辈”的位置。
乔茵茵听完，就明白宋今禾为什么能在女团里待到现在。
小姑娘不是没心眼。
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能有心眼。
林听晚坐在一旁，把书放到桌上，没插话。
她不爱搞这些推来让去。
但也不会蠢到在这种事上显得没分寸。
乔茵茵没有继续客气。
客气一次是体面。
客气三次，就像演。
她笑了笑，把行李箱推到靠窗那边。
“那我睡这边。”
宋今禾立刻点头。
“茵茵姐这边光线好，明天化妆也方便。”
乔茵茵笑意不变。
这话听起来像随口一句，其实是在顺着咖位往上捧。
乔茵茵适合好光线。
乔茵茵适合镜头。
乔茵茵是这间房默认的中心。
林听晚拿起自己的书，走向中间那张床。
“那我这里。”
她语气淡淡的，既不抢，也不显得过分殷勤。
三张床很快分完。
没有争执。
但不是因为真的和谐。
而是娱乐圈的人都明白，很多时候不争，才是最安全的争。
宋今禾一边铺床，一边看向乔茵茵，语气里带着很自然的敬意。
“茵茵姐，你刚才接梗真的好厉害。我当时笑得脑子都空了，要是换我，估计只能坐在那里傻笑。”
乔茵茵正在挂衣服，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今天状态也很好，很自然。”
宋今禾立刻笑起来。
“我经纪人来之前还提醒我，说第一次上这种直播常驻，宁可少说，也千万别乱接话。”
话出口后，她像是意识到太真实，又赶紧补了一句。
“不过能跟你们一起录，我安心多了。”
乔茵茵把衣服挂好，回头看她。
“直播综艺是这样，说多错多。”
她语气温和，却不是空话。
“会笑，有时候比会说更安全。”
宋今禾铺床的手慢了一下。
她听懂了。
爱豆最怕镜头。
也最需要镜头。
笑少了，说她摆脸。
笑多了，说她只会傻笑。
抢话，说她想红。
不说话，说她没综艺感。
所以她今天一直笑。
笑得甜，笑得乖，笑得没有攻击性。
这是她的安全区。
林听晚坐在床边，忽然开口。
“可惜安全区也会被剪。”
宋今禾愣了一下。
乔茵茵看向林听晚。
林听晚翻开书，语气平平。
“你一直笑，粉丝夸你甜。换个角度，黑粉就能说你没有表情管理。”
宋今禾：“……”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叹了口气。
“听晚姐，你说话好直接。”
林听晚抬眼。
“直播间没开到卧室，我才说。”
乔茵茵没忍住笑了一下。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宋今禾没有真把乔茵茵当普通室友。
林听晚也不会真把自己放得太低。
乔茵茵更不会忘记，她是这间房里咖位最高的那个。
她的一句话，可以让气氛轻松。
也可以让气氛变冷。
这就是娱乐圈。
不是睡在一个房间里，就真的成了朋友。
宋今禾把枕头摆好，还是没忍住，小声问：
“茵茵姐，那你觉得虞栀姐姐和沈明姝姐姐怎么样呀？”
这话问得轻。
像随口好奇。
但乔茵茵知道，宋今禾不是随便问。
今天直播间热度最高的话题就是那两个素人。
一个甜，一个冷。
一个会接梗，一个会控场。
还和她气氛微妙。
宋今禾是在问她的态度。
也是在问自己明天该怎么和那两个人相处。
乔茵茵把衣架扣好，回答得很稳。
“挺好的。”
宋今禾等了等。
乔茵茵笑了下，又补一句。
“虞栀反应快，明姝很稳。”
很官方。
很安全。
没有夸得太亲近。
没有踩。
也没有泄露半点熟悉。
宋今禾点点头，像是放心了些。
“我也觉得。她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很有安全感。”
乔茵茵垂下眼。
安全感。
这个词用得太准了。
虞栀看起来爱闹，但只要沈明姝在旁边，就不会真的失控。
沈明姝看起来冷淡，却总能在虞栀快要越线时把人轻轻拉回来。
乔茵茵太知道这种感觉了。
因为以前，她见过很多次。
她刚要合上柜门，林听晚忽然淡淡开口。
“不过她们热度涨得太快，不一定是好事。”
宋今禾动作一顿。
乔茵茵也抬眼看过去。
林听晚把书翻过一页，声音不高，却很清醒。
“明星粉丝不会喜欢素人抢镜。尤其她们没有粉圈包袱，也没有公司管控，观众会觉得新鲜，艺人团队会觉得危险。”
宋今禾小声说：“可是她们确实很好笑。”
林听晚：“所以才危险。”
好看。
好笑。
没有营业感。
又不怕说错话。
这种素人放进直播综艺里，最容易吸走路人注意力。
乔茵茵没有说话。
她当然明白。
虞栀和沈明姝今天看起来只是两个素人。
可她们已经抢走了太多关注。
直播间喜欢她们。
节目组也看到了她们的热度。
这在娱乐圈里，从来不是单纯的好事。
热度一上来，就会有人围过来。
有人想蹭。
有人想踩。
有人想把她们当工具。
也有人想把她们压下去。
宋今禾像是想起什么，声音更轻了些。
“明天新嘉宾如果住我们房间，是不是要重新选床？”
林听晚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乔茵茵看向她。
宋今禾立刻解释：“我不是不愿意让，就是……”
她停住了。
乔茵茵替她说完。
“让也不好，不让也不好。”
宋今禾有点尴尬地点头。
床位这种东西，看起来很小。
但在镜头前，就是态度。
让了，粉丝可能说你咖位低，被新人压。
不让，路人可能说你不照顾新嘉宾。
如果明天那位新嘉宾说自己刚来怕生，想睡离大家近一点，那谁拒绝都显得不近人情。
乔茵茵轻轻笑了一下。
“明天再说吧。”
宋今禾看着她的神情，莫名安心了一点。
在这间房里，乔茵茵咖位最高。
她不表态，别人也不好乱动。
林听晚继续翻书。
“反正节目组不会让她安安静静住进来。”
乔茵茵看向窗外，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们舍不得。”
热度已经起来了。
节目组怎么可能舍得让新嘉宾平平淡淡进场。
三人房里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的安静，不是平淡。
是每个人都心里有数。
明天新嘉宾一来，咖位、床位、镜头、热度、粉圈，都会一起进来。
到时候，这档看起来温柔轻松的假日综艺，才算真正开始有娱乐圈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