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回到锦绣江南那套空旷的大平层时,夜幕已经降临。
傍晚刚打扫过的房间还残留着清洁剂的清爽气息,混杂着新家具的木质清香。
他一个人陷在客厅那张足以躺下三四个人的巨大沙发里,处理完给田穗画饼和安抚父母这两件大事后,整个人反而彻底闲了下来。
没有电话,没有催款信息,也没有需要连夜赶工的PPT。
这种无所事事的空虚感,让他感到陌生,又有点无聊。
他靠在沙发上,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那个许久未看的直播软件,想看看那个叫柳诗诗的抠门主播现在在干什么。
出乎他意料的是,柳诗诗并没有在直播。她的账号主页背景换成了一张平安县的风景照,主页置顶了一条新的动态,发布时间是昨天深夜。
内容是一张捐款证书的照片,鲜红的电子印章格外醒目。
收款方是“平安县慈善总会”,捐赠金额那一栏,赫然写着“壹拾万元整”,备注信息清晰地写着“定向资助平安县贫困学生”。
照片下方,是柳诗诗配上的一段文字。
【柳诗诗:谢谢“路过的大哥”的慷慨,这笔钱的意义对我来说太重了。我想了一下,决定把它捐给更需要帮助的孩子们。我还是会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把直播做起来。感谢!】
这条动态的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锅,短短一天时间,就涌入了上千条评论,几乎都在夸她人美心善,格局远大,是直播圈的一股清流。
林牧看着那张证书,属实是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这姑娘收到钱后,要么会欣喜若狂地感谢,要么会诚惶诚恐地想要退还,却没料到她会选择直接捐出去。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感觉这姑娘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多了。
守着一座金山,却只想着山脚下那几分薄田,这股子拧巴的实在劲儿,可爱又可敬。
……
第二天晚上,夏晴正站在平安县最核心的地段,抬头仰望着眼前这栋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的写字楼。
“盛世中心”,平安县目前最好的写字楼,也是本地开发商“盛世地产”的门面。
它地理位置绝佳,是当之无愧的县城地标。
但在为新公司选址奔走了两天后,夏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栋楼并未对外公开租售,可楼体外的巨幅招商广告却早已褪色,显得有些陈旧。
凭借着做销售时积累下来的人脉和敏锐的直觉,她很快就从几个银行和房产圈的朋友那里,打探到了一个惊人的内幕。
“盛世中心”的开发商,盛世地产的老板邵承业,因为前两年盲目扩张,在周边地市拿了几块高价地,结果资金链被彻底套牢。
如今,公司正被好几家银行联合追债,而“盛世中心”这栋楼本身,连同邵承业手里的另外两块住宅用地,都已经被抵押给了银行。
这意味着,常规的购买方式已经行不通。
但这在夏晴看来,反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更大的机会。
她立刻整理好思路,拨通了林牧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夏晴压下心头的激动,将自己的发现和盘托出。
“林先生,关于公司办公楼选址的事情,我有一个新的方案。我调研发现,县城地标‘盛世中心’的开发商盛世地产,目前已经资不抵债,正被多家银行催收贷款,整栋楼和公司名下另外两块地皮都处在抵押状态。”
她停顿了一下,确保林牧跟上了自己的思路,才继续抛出自己的核心建议。
“所以,我建议我们放弃直接购买大楼的思路。”
“我们可以换个玩法,直接出资成立一个资产管理壳公司,从银行手里,把盛世地产那几笔最大的债权打包收购过来。这样一来,我们就会成为邵承业最大的债主。”
“然后,我们以债权人的身份,向法院申请债务重组,逼迫邵承业用公司的全部资产来抵偿债务。根据我初步的估算,盛世地产的总负债大约在四点五亿左右,而那栋楼加上两块地的市场估值,至少在六个亿以上。这样操作,我们花的钱可能比直接买楼还要少,但得到的东西,可就不只是一栋楼了。”
林牧安静地听完夏晴的汇报,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个玩法,确实有点意思。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花钱的工具,而是一个能帮他把钱花出价值、花出杠杆的团队。夏晴无疑正在朝这个方向快速进化。
“你的方案很好。”林牧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赞许,“钱不是问题,我授权你全权负责这件事。我只有一个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盛世中心’的产权,干干净净地拿到安禾集团的名下。”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另外,给你个新任务。你去打听一个叫孟昭远的人。”
“孟昭远?”夏晴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对。他以前是省建工集团的副总,算是国内工程管理领域顶尖的专家了。”
“因为一些家庭原因,最近回了咱们平安县老家。”
林牧的语气轻松,这是我的一个朋友说的,“你去想办法把他给我挖过来,告诉他,安禾集团新设立的执行总裁位置是他的,负责统管未来所有的基建和产业园项目。至于年薪和期权,让他自己开。”
夏晴听完,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收购盛世地产的债权,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大胆的资本运作了。而林牧现在,居然要她去挖一个省属国企的副总级别人物,来管理平安县的这些“小项目”。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了,这简直是……疯狂。
但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更强烈的兴奋感涌了上来。她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风暴的中心,而林牧,就是掀起这场风暴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下,声音无比坚定。
“明白,林先生。”
只是挂断电话后,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打起了鼓。一个在省城叱咤风云、见过无数大场面的集团副总,真的能看得上平安县这个小池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