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司沉刚踏入主拍卖厅,余光便掠见一道黑裙身影自人群边缘疾步而过。
那抹裙角闪得极快,转眼便拐过长廊,径直朝下船通道奔去。
他脚步微顿,没有立刻追上。
而是眸色一沉,调转方向,朝楼上露台走去。
下船关口早已被他提前布控。
身份证、邀请函、人脸识别。
三项核验,缺一不可。
除非她能当场变成另一个人,否则绝无可能混出去。
五层露台,是一间半开放式酒吧,四周围着单向玻璃。
从里面望下去,整条下船通道尽收眼底,而外面的人却窥不见分毫。
蔺司沉挑了个靠近栏边的位置落座。
修长指节在桌面轻敲两下,酒侍立刻躬身过来。
“一杯龙舌兰酸。”
低冷的声线落下时,那道黑色身影再次闯入视野。
女人显然也察觉到出口被卡得极严,脚步越来越慢。走到核验区前时,还抬手整了整帽檐,试图让自己显得足够从容。
可越是镇定,越显得刻意。
酒侍很快将酒呈上。
浅鎏金色的酒液在高杯中微微晃荡。
蔺司沉接过,抿下一口。
辛辣过后,浅淡的橙花味游荡在唇齿之间。
丝丝绕绕,竟与那女人手腕处的味道有几分相像。
他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再朝下望时,眸底兴味尽显。
-
守在核验区的安保很快挡住了女人。
几秒后,断断续续的争执声顺着露台敞开的风口飘了上来。
那道女声钻入耳中的瞬间,蔺司沉原本懒散倚在沙发里的身体,骤然坐直。
李太太?!
他瞳孔一紧,当即起身,走至窗边。
怎么回事?
李太太不是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下船了么?
他不敢相信地望过去,直到看清了那张熟悉的脸,脑中轰然一震。
下方通道口已经乱成一团。
女人被数名安保拦在中央,眼见脱不开身,索性一把扯下帽子。
乌黑长发顷刻散落。
她将帽子高高举起,朝对面蜂拥而来的狗仔记者扬声喊道:
“你们不是最喜欢拍豪门八卦么?”
“我,沈朱月,实名举报海创医疗总裁李仲,婚内出轨!”
轰——
下船通道瞬间炸开。
原本蹲守在另一端的记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扑过来。
闪光灯疯狂炸亮。
快门声、尖叫声、追问声顷刻混作一团。
“李太太!你有证据吗?!”
“李太太,李总的出轨对象是谁?!”
“李太太,你特地选在今天曝光的目的是什么?”
失控的人潮狠狠冲向卡口。
原本严密的安保线,瞬间被撕出一道口子。
五层露台上。
蔺司沉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黑了下去。
他端起那杯龙舌兰酸,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辛辣的酒液一路烧进喉咙。
这一次。
尾调里再没有先前那丝若有若无的橙花甜香。
只剩绵长的、尖锐的苦涩。
这时,游轮负责人几乎是跌撞着冲进酒吧。
一见到蔺司沉,立刻九十度鞠躬,额头冷汗涔涔:
“蔺总,实在抱歉!事情突然......您放心,媒体那边我会派人立刻封口!”
蔺司沉没有说话。
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因为此时此刻,隔着那道单向光玻璃,他看到了那个小骗子。
娇瘦的身躯仍裹着那条黑色长裙,只是外面不知何时罩了件宽大的灰色帽衫。
涌入的记者群轻而易举冲垮了下船卡口。
而她就踩着这场混乱,步伐轻巧地绕开所有视线。
不疾不徐。
就那么轻轻松松地下了船。
玻璃闸门缓缓开启。
就在即将入关的前一秒,她忽然停下脚步。
蔺司沉眸光骤凝。
下一瞬。
女人像是早就知道他站在那里一般,微微侧过脸。
随后,从包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那顶钻石王冠。
璀璨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锋利的光。
她抬起手,冲着五层酒吧单向玻璃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像炫耀战利品。
又像隔空挑衅。
帽檐下,粉润的唇瓣微微一弯,然后转身消失。
-
蔺司沉保持着手握空杯的姿势,指节发白,颊侧咬肌绷得死紧。
好。
很好。
活了二十八年,他第一次被人耍到这种程度。
心脏在胸腔中砸下的鼓点越来越重。
说不清为什么,怒到极致,反而有了种荒谬的兴奋感。
“蔺......蔺总?”
游轮负责人迟迟得不到回应,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冷汗顺着鼻梁滑落,悬在鼻尖,不敢坠下。
蔺司沉收回目光,缓缓转身放下酒杯。
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嗒”的一声脆响后,终于出了声:
“把今日从登船开始,截止到刚才的所有监控,全部发我。”
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所有的员工资料。”
负责人连声应是,几乎是用逃的速度退出了酒吧。
蔺司沉垂眸,看了眼桌上那杯已经空了的酒杯。
玻璃杯壁上残留着薄薄水痕,像一层模糊的影。
他盯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常远的电话突然打来。
“蔺总,张**......我、我们跟丢了。”
语气里明显带着懊恼。
蔺司沉“嗯”了一声,甚至没有任何波动:
“她要了多少钱?”
常远:“......1300万。”
蔺司沉呵了声,“都拍下来了么?”
“拍下来了。转账记录和全程视频都有。”
“好。”
电话挂断。
一旁的蔺屹彦已经彻底傻在原地。
几秒后,他猛地一拍脑门:“远哥你等等——”
“刚才那个张娅妮……不会也是骗子吧?!”
话一出口,他整个人像被抽空力气似的,哇地咧开嘴,直接蹲坐在地上。
来救人那间厂房里,灯光昏暗,灰尘浮动。
刚一推门进去,就见‘张老的孙女’缩在角落,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她说,自己是偷跑回国的。来海城,主要是想拍下今晚晚宴那顶钻石王冠,送给爷爷当生日礼物。
谁知路上被人设局骗走了全部资金,还被绑到了这里。
她哭得几近崩溃,一遍遍说自己搞砸了一切,不敢回家。
那种绝望、崩溃、自责、愧疚的心态,蔺屹彦一周前才刚刚经历过。
他越听越激动,脑子一热,就让常远转了1300万过去。
谁知,几人出来后,张娅妮说要去卫生间一趟。
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出来。
蔺屹彦抬手搓了搓脸,仰头看向常远:
“完了完了,我完了。”
“远哥,这次能不能跟我哥说,被骗走钱的是你啊?”
常远抽了抽嘴角,“小彦总......您先别担心。”
“咱俩,应该都吃不了兜着走呢。”
电话里,虽然蔺司沉没有直接发飙,但那低至冰点的语气已然十分不妙。
常远认命地叹了口气,弯腰拉起蔺屹彦:
“快别耽误了,今晚咱们怕是要一起通宵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