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守在灵堂的下人们也都纷纷抬头看向夏清禾,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恰好三夫人也走了过来,听到这话,立刻也喊道,
“真的假的,清禾怀孕了?!刚查出来的?!之前没听说啊。”
“日子还浅,还说不好,但很有可能。”柳氏面不改色地说道,“就看上天垂不垂怜了。”
二夫人立刻假惺惺地说道,
“会有的,大嫂您一向积德行善,老天爷也会保佑让景明有后的。”
可实际上,二夫人在心中轻蔑地想就沈景明那破身子,怎么可能有后。
这不过是柳氏的拖延之计!
等办完葬礼,一个月过去了,还查不出喜脉,看柳氏还拿什么借口来搪塞过继一事!
“你晚上不用守灵了,回去休息吧,身子重要。”柳氏偏过头冲夏清禾说道。
夏清禾止不住心中一喜,还有这等好事!
只是,她面上装作哀戚,抽噎着低头道,
“谢谢母亲体恤,儿媳都听您的。您也要保重身子啊。”
夏清禾觉得对婆母这样的精明强势又无情的女强人,在她面前,表现的听话老实,或许比表现的聪明有想法要更让她放心。
“去吧。”柳氏面无表情地冲她摆摆手。
夏清禾冲她行礼告退,带着萍儿离开了。
回到她的房间,简单清洗一下,夏清禾就躺下睡觉了。
她面朝床的里侧,蜷缩着身子,时不时还要抽噎两声。
自始至终,她都没和萍儿多说一句话。
这个时候,多说多错,而且还会破坏她刚失去夫君,悲伤麻木的寡妇形象。
不过,夏清禾想着自己未来灰暗的日子,抱紧自己,哭的都真切了两分,也不是全演的。
萍儿立在床边,看着少夫人这样,也抹抹眼泪,叹了口气。
少夫人也怪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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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不用守灵,得以休息,夏清禾以为会轻松很多。
可到了白日里,跪在灵堂那,夏清禾才意识到一点都不轻松啊!
因为沈家是第一皇商,地位在那摆着呢,苏州城内的权贵乡绅,商界同僚尽数前来吊唁。
灵前宾客,堪称络绎不绝!
而她呢,作为沈景明的妻子,每有人跪拜上香,她就要屈膝回礼,要抽噎两声,要说感谢的话。
一连两天如此这般,到了后面,夏清禾真是哭都哭不出来了,全靠装,努力装哭,努力撑着体面。
可这才第二天啊,要守一个月呢。
夏清禾本来都没眼泪了,想到这,又想哭了。
终于到了用午膳的时间,没宾客过来了,来了也被请去吃流水席了,夏清禾也得以从灵堂出来,回房间用膳,稍作休息片刻。
她起身后,发现腿都跪麻了,等麻劲散去,就是疼,走路都不利索了。
萍儿扶着她往后院走,通过连廊的时候,竟然碰上了那位从京城来的贵人,太后侄女秦明珠。
周嬷嬷陪着对方呢,看见夏清禾过来,便给夏清禾介绍秦明珠的身份,示意她见礼。
“见过秦姑娘。”夏清禾规规矩矩地行礼,“多谢秦姑娘前来吊唁。”
秦明珠目光落在夏清禾身上。
见她一身素白孝衣,未施半点脂粉的面容本就白皙,此刻衬着孝服,眼睛红着,更显得面色惨白、楚楚可怜。
俏寡妇。
秦明珠脑海中窜出这三个字,又不禁想起来裴渊说的那话,他就算娶一个寡妇也不愿意娶她。
秦明珠脸上顿时浮现出怒色,看着一身孝衣都难掩姿色的夏清禾,迁怒地道,
“我最讨厌寡妇了,别和本姑娘说话,晦气,快下去!”
她这话一出,周嬷嬷和萍儿的脸色都微微一变,不由心生恼意。
秦明珠虽然是在羞辱夏清禾,可也是在辱骂他们刚去世的少爷和沈家啊!
少爷刚去世两天啊!
这位秦姑娘可真是欺人太甚!
可周嬷嬷和萍儿再怎么恼,贵人面前,她们也没有呵斥的份。
俩人都不由把目光落在了夏清禾身上,期待她说点什么挽尊。
可是,她们又害怕少夫人会不堪受辱,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更得罪了贵人。
夏清禾倒是没觉得受辱,没脸活了什么的。
想她前世做电话销售的时候,被人问候祖宗十八代的时候都有,早就练就了一颗强大的心脏。
更何况她都死后穿到这了,被婆母逼着生子都忍下来了,被人骂寡妇,晦气,算个菜啊。
夏清禾愣了下,只是有些震惊。
因为她在沈家遇见的人都是两面三刀,绵里藏针的,别管是不是在害你,反正说话好听着呢。
这么直白攻击她的,还是头一次遇见。
“秦姑娘,您刚说什么啊?”夏清禾揪了下耳朵,歪歪头,装作一脸懵地问她,
“对不住,我这两日兴许哭的太多了,觉得耳朵嗡嗡嗡的,没听清您刚说了什么。”
被骂了,又不能骂回去,就先装傻或装没听见,语调轻快明媚地说点别的,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这是她做电销的一个小心得,偶尔还能有所斩获。
要是秦明珠不是那么过分的话,便会就着台阶下了,糊弄过去了。
“本姑娘说你是寡妇,晦气!”秦明珠见她给自己装傻,更来气了,冲她怒道。
夏清禾只得装作难受地后退一步,红着眼睛,一副要哭的样子,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和委屈,
“秦姑娘,我第一次见您,您就骂我是寡妇晦气,肯定是其他人惹您了,不是我的错。
谁惹您了,您就骂谁啊,为什么要骂我啊。
这天下寡妇可太多了,您一开口把大家都骂了,即便太后在这,也不能说您对吧?”
太后可是地位最高的寡妇啊。
旁边的周嬷嬷和萍儿听到少夫人这般应对,都不由暗暗夸赞少夫人说的好。
秦明珠没料到她这么说,惊地愣了下,指着她骂道,
“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在这里攀扯我姑母,我骂的是你!”
“呜呜呜,我夫君刚去,还没头七呢,魂魄还在府里呢,您一开口就辱骂我,这不就是……”
说着,也是巧了,刮来了一阵风,太阳也被乌云遮住,天色一下子变暗了。
“夫君莫怪,夫君莫怪。”夏清禾看了眼天色,心想老天爷都帮忙啊,这要下雨了,却是抹泪道,
“秦姑娘也是心有怨气,不是故意骂我的,更没骂你,骂咱们沈府。”
秦明珠被这风一吹,再听她这么一说,脸都白了,一时间真的仓皇地四处乱看。
只见风越刮越凶,天愈发暗了,秦明珠不禁抖了抖。
“呜呜呜……少爷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少夫人了,肯定是少爷听到了,生气了啊……”
萍儿也开始抹泪了,给夏清禾搭戏。
秦明珠身边的丫鬟喜鹊也害怕地乱看,开始发抖地劝她,
“**,要不您道个歉吧?您也不是故意的,这位少夫人更没得罪过您啊。”
秦明珠被风吹的忍不住双手抱臂,护住自己,犹豫了下,不情不愿地冲夏清禾道歉,
“我,我对不起,我没骂你,我是迁怒。”
“没事的,我懂的。”夏清禾擦擦眼泪,委屈地说,
“秦姑娘快人快语,是性情中人,纵然是迁怒,也应该是瞧我不顺眼的。那我下次躲着秦姑娘走,不碍您的眼。”
秦明珠被她这话堵的不上不下的,明明她一副软弱可欺的样子,可自己怎么这么窝囊呢。
夏清禾抹完眼泪,正要走呢,就看到婆母正站在连廊另一边呢,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管她呢。
她刚刚表现的多老实啊,多委屈啊,绝对没得罪秦明珠,给沈府拉仇恨。
夏清禾又快步走到婆母跟前,眼泪汪汪,可十分高兴地看着婆母小声说道,
“母亲,刚刚秦姑娘骂咱们寡妇晦气,顿时就起了风,天也暗了,一定是夫君守护着咱们,在帮咱们出气呢。”
巧了不是,她家婆母也是寡妇呢,她被骂晦气,这等事自然也要拉着婆母了。
柳氏看她一眼,将她的小心机尽收眼底,但还是夸了她一句,“刚做的不错。”
“是夫君护着我呢。”夏清禾听婆母夸赞,只是低下头,又说了句。
柳氏皱眉,觉得她在变着花样提醒自己善待她,看着老实,可小心思着实多。
就在这时,有下人匆匆来报,声音带着难掩的惶恐与恭敬:
“夫人,少夫人,空衍大师亲自来吊唁了!人已经到了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