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无表情地拉了拉肩上的弓弦,绕开他往前走。
那人急了,在身后喊:“我们部落里好汉这么多,你一个都看不上?还是你看上几个抉择不出来?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
我没回头,脚下步子加快。
身后的哄笑声渐渐远了,山路在眼前铺展开来,枯黄的草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入冬之后林子里的猎物确实少了许多。
我在山里转了大半日,箭囊里还是空的。
我沿着溪流往上游走,想着水边或许能碰上饮水的狍子。
溪水已经结了薄冰,枯枝败叶堆在岸边,一片萧瑟。
我踩着碎石往前走,拐过一道弯,脚步忽然顿住了。
河滩上趴着一个人。
穿着中原的衣裳,深蓝色的衣袍被水浸透了大半,头发散乱地覆在脸上,一动不动的,像是被水流冲到这里来的。
我放下弓箭,走过去蹲下身,抓住那人的肩膀用力将他翻了过来。
散乱的发丝从脸上滑落。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是江逐云。
三年了。
我以为这座山够大,塞外的风沙够野,足够把从前的一切都埋干净。
我闭了闭眼,把他从水里拖了上来。
他比看上去还要重。
我半拖半扛地把他弄上马背,一路颠回住处,肩膀被他的重量压得发酸。
进了屋,我把他撂在床上,转身去翻药和干净布条。
替他包扎好伤口,我退后两步,看着那张脸,胸口翻涌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眼中闪过茫然与恍惚。
“又做梦了吗……你怎么穿着这样的衣服……”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窄袖短袄和皮靴,鲜卑女子的打扮,是和大晋服饰完全不同的风格。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扯到了额角的伤,嘶了一声。
这一疼,人倒是彻底清醒了。
见我没有消失,他像是才意识到了什么。
他一把将我拽进怀里,声音在我头顶发抖:“我就知道你没死!”
我僵在他怀里,眼眶一瞬间胀得发酸,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堵得我喘不上气。
但我把它咽下去了。
我用掌心抵住他的胸口,退后一步,抬起头看他的时候,脸上已经挂好了疏离的淡笑。
“这位郎君,你认错人了。”
江逐云愣了一瞬,然后眉头拧得更紧,目光直直地钉在我脸上,像是要从每一寸肌肤底下翻出什么证据来。
他根本不接我的话,反手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我挣不开。
他声音笃定,又哑又急,“我不会认错你,可你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我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转身去收拾桌上的药瓶和布条。
背对着他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受了伤,歇一晚,明天自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