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女来得正好。”他说,“我有一事相托。”
他将一个药方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去,是一张药方,药材名贵,用量考究。
我心里猛地一跳。
这方子我分明三年前就烧了。
江逐云没有察觉我的异样,自顾自说道:“这是我今晨在书柜夹层里翻到的,我查过了,这药久服伤身,更会绝嗣。”
他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我记不起这方子从何而来,也记不起是谁开的。林医女,你替我查一查。”
我攥着药方的手微微发抖。
那时他刚患上这怪病,药石无医,所有大夫都摇头。
我便自己翻遍塞北城所有医典,找到这张药方,方子有猛药,无人敢用,我便拿自己的身子替他试。
每日煎一服,我先喝,测不出毒再端给他。
试了大半个月,他病情稳了。
可有一日我端着药碗,腹痛如绞,血顺着裙摆淌了一地。
大夫赶到时已来不及了,他说我已有近两月身孕,猛药入体,胎落腹中,此生再难有孕。
我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江逐云从来都不知道这些。
他也不必知道。
毕竟他自己已经够苦了。每个月醒来,面对一个空白的余生,他连自己是谁都要重新学一遍,我不能再往他心上压一块石头。
所以这件事,我守口如瓶。他每失忆一次,我就重新咽回去一次。
可如今,他忘了我的脸,忘了我的名,忘了我们之间所有的事,却偏偏不知从哪里翻出了这张方子。
“林医女?”江逐云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拽回。
我回过神,将药方折好收入袖中,声音平稳如常:“将军放心,我会仔细查证。”
他点了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管家的通传声,管家看了我一眼,神色为难才开口。
“将军,京城沈家的小姐来了……说、说是跟您有婚约!”
我的目光骤然看向院门。
一个纤细的身影走进来,素衣洗得发白,鬓边只簪一支素银簪子。
她在院中站定,目光越过我,落在江逐云身上。
“表哥。”她屈膝行礼,声音轻颤,“我是沈蕴之,沈家没了,外祖母临终前让我来投奔您。我知道我们的婚约早就退了,所以今日我来也不求履约,只求一处容身之地。”
江逐云眉头微皱,抬手按了按额角。
我在旁边看着,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娶我那年还没有这个病。
成婚前一夜他翻墙进林府,敲开我的窗,眉眼飞扬地说:“京城那桩亲事我已经退了,从此以后,我只娶你林纾宜一人。”
可如今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自然也不记得,他当年是为了谁退的这桩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