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直往鼻腔里钻。
沈青禾脑子昏沉沉的，耳边全是小孩的哭声。
“哇——妈——”
两岁的女儿念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拼命扒拉着她的衣服。
沈青禾费力地睁开眼。
入眼是白灰斑驳的墙皮，头顶吊着个发黄的灯泡。
床边站着个穿碎花罩衫的中年女人，正满脸愁容地看着她。
“大妹子，你可算醒了。”
中年女人叹了口气，把哭闹的念念往沈青禾怀里推了推。
“我是后勤处的秋兰，大家都叫我秋嫂子。你刚下火车，听到陆铮牺牲的消息就厥过去了，吓死个人。”
沈青禾浑身脱力，脑子里嗡嗡作响。
陆铮死了。
那个结婚当晚就匆匆归队，两年多没回过一次家，只按月寄钱票的男人，没了。
她这次带着女儿大老远从乡下来随军，连男人的面都没见着，就成了寡妇。
这以后该何去何从？
怀里的念念饿急了，小脑袋一个劲儿往她怀里拱。
孩子哭得脸都紫了。
沈青禾顾不上别的，本能地撩起身上的粗布衣摆，解开里面的扣子。
白皙丰满的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念念立刻含住，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哭声戛然而止。
秋嫂子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沈青禾那张脸上，心里直犯嘀咕。
这陆铮的媳妇，长得也太招摇了。
巴掌大的脸，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都透着股勾人的媚态。
身段更是绝，哪怕穿着这么破旧的衣服，那腰细得两只手就能掐过来，胸脯却鼓鼓囊囊的。
这哪里像是乡下老实本分过日子的女人？
倒像是个吸人精气的妖精。
秋嫂子收起心思，拉过一张长条凳坐下。
“大妹子，人死不能复生，你得想开点。”
“你还有个闺女要养，这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陆铮是烈士，组织上肯定不会不管你们孤儿寡母的，抚恤金少不了你的。”
沈青禾低着头，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我没想不开。”
声音有些沙哑，干巴巴的。
她抬起头，看向秋嫂子。
“嫂子，有水吗？我渴了。”
秋嫂子愣住了。
一般女人听到丈夫死了，哪个不是哭得死去活来，这沈青禾倒好，醒来第一件事是喂奶，第二件事是要水喝。
心真够大的。
“有，有。”
秋嫂子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空暖水瓶，“你等着，我去开水房给你打点热水来。”
秋嫂子转身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念念大口吞咽奶水的声音。
沈青禾靠在床头，脑子快速思考着以后要怎么办。
回乡下是绝对不可能的。
娘家重男轻女，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婆家那边也全是指望吸陆铮血的蚂蟥。
她必须留在这里。
走廊尽头，一阵沉稳的军靴声由远及近。
顾宴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汇款单。
沿途的小护士看到他，纷纷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宴想起陆铮临死前，抓着他的手求他。
“老顾，我那乡下的婆娘和闺女……你替我照顾好她们……”
顾宴当时咬着牙答应了。
但他心里对那个叫沈青禾的女人，厌恶到了极点。
他可没忘，两年多前陆铮回家探亲，原本是跟家里说要和林芝芝订婚的。
结果呢？
被这个女人下了药，让人堵在了被窝里。
陆铮为了责任，被迫娶了她。
这种心机深沉、为了攀高枝不择手段的毒妇，现在男人死了，指不定要怎么闹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