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很安静。
客厅里没有姜吟。
周屿下意识走进卧室,也没有姜吟。
只是衣柜是打开的。
她那一半空了,衣架歪歪斜斜地挂着几根。
她的东西全不见了。
袜子、围巾、连她用了三年的旧发圈都没留下。
这个家她住了三年,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周屿拿出手机翻开微信,给姜吟发了消息。
【你去哪了?离婚协议书是什么意思?】
刚发出去,消息前面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姜吟把他也删了。
周屿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很久,往上翻他们的聊天记录,
三年了。
他们的聊天记录短得可笑。
大部分是她说“我下班了”“今天吃啥”“你几点回来”,他回“嗯”“好”“晚”。
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一句关心。
他翻到一条她去年发的消息,那天她好像心情很好,连发了三条。
【今天给一位老奶奶入殓,她女儿说她生前最喜欢红色,我就给她涂了红色口红,女儿哭了,说妈妈好漂亮。】
【周屿,你看到了吗?】
【算了,你肯定在忙。】
他没有回。
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周屿不记得了。
可能是手术,可能是开会,可能是——什么都不做,只是不想回。
他觉得她那些工作上的事“没必要说”。
周屿走出卧室,客厅的茶几上,有这间房子的钥匙,还有一盒喜糖。
他拿起来看,糖盒上贴着一张便签条,是姜吟的字迹。
“馆长给的,留给你吃。”
周屿把糖盒放下,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他去了殡仪馆,馆长看见他的时候,摘下老花镜,沉默了很久。
“她去了哪?”周屿问。
馆长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
“你知道她来这上班第一天,跟我说了什么吗?”
周屿愣住了。
“她说,她丈夫说她是‘死的摆渡人’,她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义。”
馆长站起来,走到窗边:“她说的那个丈夫,是你吗?”
周屿没有说话。
“她在这里五年,被人当面吐过口水,被人骂过晦气,被人要求跪着给逝者化妆,她都没哭。”
馆长转过身看着他:“但她辞职那天,我给了她一盒喜糖,说了一句‘你也是天使’,她哭了。”
“她说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叫天使。”
周屿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去了哪?”
馆长看了他一眼:“我不会告诉你的。”
周屿从殡仪馆出来,坐进车里,没有发动。
他翻开手机,找到姜吟大学时的好友林薇。
林薇只回了一句话:“周屿,你配不上她,别找了。”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仰头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周屿想不出她还会去哪里。
他忽然想起她去安和交流过,回来以后跟他说了很多天,说安和的粥好喝,安和的路宽,安和的人对入殓师很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