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我每天回家要消毒三遍。
第一遍在殡仪馆，第二遍在进门前，第三遍在卫生间。
这套规矩是我丈夫周屿定的。
只因他是医生，有洁癖。
我一直以为他对谁都这样。
直到我看见他接过女同事喝过的咖啡，顺势抿了一口。
原来他不是有洁癖。
他只是嫌我脏。
因为我是在殡仪馆给死人化妆的入殓师。
……
凌晨一点，我从殡仪馆回来。
客厅灯还亮着。
周屿靠在沙发上，戴着金丝细框眼镜，正低头翻阅着手中的医书。
他听见开门声，没抬头：“怎么这么晚。”
我站在玄关一边脱着外套，一边和周屿说话。
“今天给一个车祸离世的女孩入殓，花了四个小时，把她的脸一点点复原。”
“所以下班晚了，在殡仪馆又难打车，连续叫了三辆车都被取消了，走了半个小时才打到车……”
话还没说完，周屿直接开口打断我。
“你工作上的事没必要和我说，直接去洗手消毒吧。”
我顿了一下，转身去了卫生间。
我已经在殡仪馆洗过两遍了，但回家我还要再洗。
不是因为脏，是因为周屿不信我干净。
有一次我忘了消毒，碰了他的袖口。
他没说话，转身去换了一件。
那件衬衫我洗了三遍，晾干叠好放回衣柜，他再也没穿过。
从此我在这个家里走路，都像踩在别人的地盘上。
我擦干手，缓步走进客厅。
周屿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垂下去。
“你要是觉得在殡仪馆辛苦，干脆辞职算了。”
这不是周屿第一次和我说这种话。
每次我和他分享工作上的事，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两个字——辞职。
我抬眼看向周屿，轻声反问。
“你在手术室站七八个小时也辛苦，你会选择辞职吗？”
周屿放下手中的医书：“我们不一样。”
说完，他起身往卧室走。
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三年前我们相亲的那天。
我犹豫了很久才告诉他自己的职业，周屿没有像别人那样脸色一变，只说了句。
“我是生的守门人，你是死的摆渡人，挺配。”
就因为这句话，我嫁了。
即使我知道他不爱我，但那时候我想，感情可以培养，我总能捂热他。
可现在我却不知道，一个人真的能捂热一块石头吗？
洗完澡回到卧室时，周屿已经睡了，他背对着我，呼吸均匀。
我们向来分盖两床被子，各占一边，互不贴近。
我轻手轻脚地躺下，盯着天花板。
明明一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背，可中间隔着的被子，却像一道跨不过去的界。
一夜辗转。
清晨醒来，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周屿早早去了医院，结婚三年我们连一句早安都从未说过。
我明明名义上有丈夫，朝夕同住一个屋檐，却时时刻刻都觉得自己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