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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时夜已深。
阿妈的屋里还亮着灯。
“阿妈，我想重新要一根素色腰带。”
在汐洄族，男送船，女送腰带。
送了腰带，便是将一生的安稳与幸福都交托给了那个男人。
三年前，我便已经绣好了一根腰带送给他。
可他却转手送给了黎晴。
我问他为什么，他笑着说：
“央儿，在外面，男人根本戴不上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正好小晴觉得这刺绣精致，便送给她了。”
阿妈看我良久。
“央儿，你想清楚了？”
“阿妈，您放心，我想清楚了。”
阿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拿着腰带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
索性开了灯，一针一线地绣起来。
思绪飘回了三年前。
那时，我刚从民族医药大学毕业后回到阿措湖。
某天去湖边采药，经过一片丛林时，听见了微弱的**声。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魏彦。
他被毒蛇咬到手臂，瞳孔已经略微涣散。
我用随身带的药草救了他。
没过几天，他便找上门来，送给我一把精巧的柳木梳。
他说，这是他亲手制的。
在我们这里，男女定情，便是从赠送亲手**的木制品开始。
女子收下，便代表接受了这份情意。
我看着他热烈又期盼的眼睛，收下了那把木梳。
从那以后，他便每天来找我。
我问他为什么，他诧异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以为......你是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后来，他告诉我。
他和黎晴是来研究我们民族的风俗和建筑，准备拍一部纪录片去评奖的。
他说他爱我。
说阿措湖是他见过最美的地方。
说我是他遇到过最纯真的女子。
再后来我们谈婚论嫁。
黎晴得知了造船的传统，突然有了主意。
她说，如果魏彦能用自己一直研究的榫卯结构。
不用一根钉子就造出一艘船。
再通过这部婚俗纪录片展示出去。
肯定能引起轰动。
于是，我一年一次的上船日，便成了他们的试验日。
而我的快乐或者痛苦，都成了他们的拿奖素材。
回忆像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酸涩。
我放下手中的针线。
推开门，走进了屋后我开辟的那片药田。
满地的药草已经开出了细碎的白花。
月色如水，倾泻在花海上，美得惊心动魄。
我蹲下身，一朵一朵地采摘着。
试图用这熟悉的草木香气，抚平心底的褶皱。
不远处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
“阿彦，我白天经过时发现这片花田，我们可以就在这里，补两个夜景镜头。”
我站起身，怀里抱着一大把带着根叶的花束。
他们从树影后走出来。
看见我，黎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紧皱起。
“怪不得说阿措湖的生态环境越来越差，就是原住民不知敬畏。”
“蓝央，你也是上过民族大学的人，怎么还这么愚昧？这么美的野生花，你怎么忍心连根拔起？”
“喜欢不是占有，蓝央，你这不是爱花，是扼杀！”
魏彦眉头微蹙，看着我的眼神里，同样写满了不赞同。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12点49分。
看来，他们又要为了那部“伟大”的纪录片，彻夜共事了。
我抱着花，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在交错的瞬间，我淡然开口：
“这是我种的舌兰草，不是观赏花。”
“如果不是它，三年前魏彦被蛇咬的时候，大概就已经死了。”
愚昧的，从来都是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