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凌到家的时候,杨慎之正站在前院踱步。
见儿子进了门,杨慎之立刻迎上来,目光在杨凌脸上来回扫了两遍,确认没有伤痕,这才松了口气。
“陆大人叫你做什么?”
杨凌看了看左右,院子里还有洒扫的下人,便朝书房努了努嘴:“爹,进去说。”
父子俩进了书房,杨凌关上门,也不卖关子,直接道:“陆大人说,要把女儿许配给我。”
杨慎之刚端起的茶盏“啪”地掉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他没顾上擦,瞪大眼睛看着儿子:“你说什么?”
“吏部尚书陆大人,要把他的嫡女陆清宁,许配给我。”
杨凌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杨慎之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虽然官职不大,但这辈子也经历过不少大事……可没有一件,比刚才听到的这句话更让他觉得不真实。
“你……”
杨慎之的声音有些发飘。
“你没发烧吧?”
“我好得很。”
“那陆大人呢?他发烧了?”
“也没。”
杨慎之沉默了很久,慢慢坐下来,端起那盏洒了半杯的茶,喝了一口,也不嫌烫。
“说清楚。”
杨凌便把陆正明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祖父当年的恩情、朝中局势的考量、陆清宁自己的意愿。
当然,套麻袋揍赵勋那段,他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杨慎之听完,半晌没说话。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家谱,翻到记载杨凌祖父杨垣的那一页,看了许久,随后悠悠叹了口气。
他合上家谱,转过身看着儿子,目光复杂。
“这么说来,这门亲事,是陆大人主动提的?”
“是。”
杨慎之长出一口气,像是把一辈子的运气都叹了出来。
“臭小子,你知不知道,满京城多少王公贵族想娶陆家嫡女,娶不到。你倒好,去赏花宴嗑了回瓜子,就把人家姑娘拐回来了。”
杨凌纠正道:“爹,是陆大人主动提的。”
“那也肯定是人家姑娘看上了你,陆大人才会开口。”
杨慎之捋着胡须,看儿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我倒是好奇,你那天到底做了什么,让人家姑娘一眼就看中了?”
杨凌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是儿子长得帅吧。”
这是实话。
杨凌的身姿高大挺拔,相貌也十分英俊。
他那天就是嗑瓜子、看打架、随口点评了几句格斗技巧,然后就……
被看上了?
杨慎之看着儿子一脸假正经的模样,摇了摇头,不再追问。
“既然陆大人开了口,这门亲事就没有推辞的道理。”
他拍了拍杨凌的肩膀。
“你记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可以混日子的杨凌了,娶了尚书家的女儿,就要对得起人家,功名也好,前程也罢,总得拿出个样子来。”
杨凌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也知道,从今往后,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当咸鱼了。
至少……不能当得太明显。
“行了,去歇着吧。”
杨慎之挥了挥手。
“这两天别出门,等陆大人的消息。”
杨凌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杨凌回到自己院子,换了身衣裳,坐在窗前发呆。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多得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他想起陆清宁站在影壁前说“如果嫁给你算委屈,那我倒想一辈子都这么委屈下去”时的模样,心里又泛起一阵暖意。
正想着,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公子,门口有人送东西来,说是给您的。”
杨凌微微一怔,起身走到大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青衣小厮,模样周正,见了杨凌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双手递上一个锦盒。
“杨公子,这是我家**命小的送来的。”
杨凌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枝梅花,旁边题了一行小字。
字迹娟秀,一看便是女子手笔。
“昨日赏花,今日赏扇。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没有署名,但杨凌知道是谁。
他拿着折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昨日才分别,今日便送东西来。
这个姑娘,倒是比他想象的要主动。
“替我谢谢你家**。”杨凌对小厮道。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杨凌拿着折扇回到屋里,在灯下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陆清宁怎么知道他家的地址?
转念一想,人家爹是吏部尚书,查一个五品官的家住哪儿,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杨凌把折扇小心地收好,放在枕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另一边,赵府。
赵勋坐在厅堂里,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左眼圈乌青一片,嘴角也破了皮,模样颇为狼狈。
他面前跪着一个人,正是白天拦杨凌的那个中年汉子。
“你说什么?”赵勋的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四个人,打不过一个?”
中年汉子低着头,额头上全是汗。
“公子,那个人……实在太能打了,兄弟们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全趴下了。”
“废物!”赵勋一巴掌拍在桌上,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本公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中年汉子不敢吭声,把头埋得更低了。
赵勋在厅里来回走了两圈,越想越气。
他在尚书府被杨凌套了麻袋狠狠揍了一顿,可现场没有人看到,他没证据。
没证据就不能明着来,只能暗地里找人教训他一顿,出一口恶气。
结果派出去四个人,被人家一个人打趴下了。
这口气不但没出,反而更堵了。
“公子,”中年汉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人还说……”
“说什么?”
“说下次多派几个,三个不够打。”
赵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住砸东西的冲动。
“好,很好。”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杨凌是吧?本公子记住你了。”
“公子,还要不要继续……”
“继续个屁!”赵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你嫌本公子丢人丢得不够?!”
中年汉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赵勋在厅里又转了两圈,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本公子就不信,治不了他。”
他招了招手,中年汉子凑上前去。
赵勋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中年汉子连连点头,眼中露出几分忌惮,但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去吧。”赵勋挥了挥手,“这次要是再办砸了,你就不用回来了。”
中年汉子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赵勋独自站在厅里,摸了摸脸上的淤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杨凌,”他喃喃道,“咱们走着瞧。”
这一夜,京城里有三个人没睡好。
赵勋是气的。
杨凌是想陆清宁想的。
而杨慎之,是坐在书房里,把杨垣留下的旧物翻出来看了大半宿,一边看一边叹气,又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自家儿子竟然能娶吏部尚书家的嫡女,也不知是福是祸,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喜欢就好。
而他作为父亲,更要努力往上爬,争取能更好地给儿子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