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渠闻言，没有理会。
王员外欲要追问，被乔自文压住，“等娘子勘验之后，一并说来，员外不可慌张急切。”
这——
郑渠把死者两手十指都看了清楚，最后眯着眼，从右手中指指缝里用镊子取出两根毛发。
成二喜赶紧转身拿出干净的木盒，打开之后，里头有一层白布垫着。
“娘子，放在这里。”
放下之后，郑渠招呼成二喜，“盖布全部掀开。”
成二喜知晓，这是要全身探查，往日还好，就他和捕快在身边，可今日不同，死者的父亲王员外，还有典史老爷也在，尸首不着寸缕……
“娘子，在下都探查过，身上并无外伤。”
“掀开就是。”
好吧！
成二喜知晓郑渠脾气，只能照做，可这盖尸首的布刚掀开，王员外就失声喊道，“娘子这是要作甚？”
他光溜溜的小儿，就这么被两个女人看光。
林慧娘也惊呼一声，捂着眼睛连忙转过身去，倒是郑渠，面色如常的对着冰冷的尸首，从头到脚，细细查看。
孰不知，王员外的惊呼，让屋外候着的女眷们开始哭泣。
“我的儿，好生命苦，死得稀里糊涂，偏又要遭受这等酷刑。”
其他女眷丫鬟，也跟着哭哭啼啼。
一时之间，这义庄门外，喧闹非凡。
也在此刻，绵绵细雨落了下来，守在外头的几个白役，瞧着远处似乎有人。
“何人过来？”
莫不会是凶手？
正在猜忌时，乌泱泱的一行人，由远及近，走入众人的视线。
偏偏在义庄不远处的官道上，有马车陷落泥潭，瞧着马车身负重物，又是双马拉车，这冷不丁的翻车，让两匹马惊慌嘶鸣响彻天际。
几个白役眺望过去，觉得蹊跷，“到底是谁？”
陈捕快从房后走了出来，“何事？”
白役丁小二赶紧上前，“捕快快看，官道上来了车马，瞧着不是一般人家。”
陈捕快眺望过去，“定然不是普通人家，谁家用得起双马拉车，还五六辆。”
头一辆马车翻了，后头几辆也被堵着过不去。
“陈捕快，我们可要过去探查一番？”
他们站在这里也有些熬不住，风吹到身上，哥几个穿的也单薄，冻得瑟瑟发抖。
关键是王家的女眷，凑在一起哭哭啼啼，听着厌烦。
偏又不能说，谁让王家家大业大，得罪不起呢……
“别去，乔老爷吩咐，咱们守在此处。”
屋内，郑渠没被影响，她专心致志的检查着尸首，等检查到腋下时，神情更为严肃，“二伯，轻轻抬起他的胳膊，我查看腋下。”
成二伯把火把递给李捕快，小心翼翼照做。
郑渠的手，轻轻往腋下探查，不多时，她触碰的指尖，停在了一处相对硬实的肌肤上，来回几次按压后，又同林慧娘说道，“慧娘，过来点白蜡烛，掌灯！”
李捕快见状，连忙上前半步，“孙娘子，在下这火把——”
“火苗太大，莫要靠近尸首。”
林慧娘干呕多次，浑身冷汗直冒，她目不斜视，假意没听见，可乔自文亲自开口，“林嫂子，你们娘子吩咐呢。”
……
苍天！
她不想靠近尸首，她害怕！
害怕无用。
王员外一双奸猾的老眼，直愣愣的看了过来，“林嫂子，快些，莫要耽误娘子的正事！”
“……是。”
林慧娘双腿绵软无力，几乎是拖着走到郑渠跟前，往日她跟在郑渠身边，知晓郑渠会验尸，但哪里见过真正勘验的场面……
再看郑渠，面色如常，眼神沉静。
自家这个女主子，真是怪人。
到底是哪里学来的本事？依稀记得姐姐说过，娘子身份尊贵，可谁家尊贵的女子，学这等下作的手艺？
她硬着头皮，点了小蜡烛，放入灯罩之中，送到尸首腋下。
这是尸体！
一摊肥肉，死气沉沉的就在眼前，林慧娘肠胃里头翻江倒海，在看到腋下黑黝黝的腋毛时，哇呜一声，干呕出来。
“慧娘！”
郑渠声音严厉尖刻，“若是呕到尸首上头，唯你是问！”
“……娘子……，我实在……实在……”
“好生掌灯！”
此刻的郑渠，声音阴冷无情，像是从黄泉地狱涌上来，索魂一般。
林慧娘身不由己打了个冷颤。
她双手掌灯，努力稳住烛台，郑渠借着光线，仔细查看刚才触碰到硬实的地方。
只见铜钱大小的一块地方，有浅淡的淤青，比起周边肌肤，展现出不太明显的暗沉。
郑渠查看之后，又走到死者另外一边照样查看。
片刻之后，郑渠直起身子，陷入沉思。
成二喜抬头，正好碰到乔自文探查的眼神，他迟疑片刻，在乔自文的眼神驱使下，开口询问，“敢问娘子，可是看出异样？”
郑渠没有说话。
默不作声走到死者双脚，林慧娘此刻神魂四散，只凭着一口气跟在郑渠身后。
“灯来！”
林慧娘木偶一样，把灯举到郑渠跟前，哪知她刚抬眼，就看到精光的尸首，两腿间黢黑一片。
呕——
林慧娘又要呕了。
郑渠板着脸，“慧娘，今日你实在失态！”
林慧娘有苦说不出，她满嘴酸水，咽不下去，也不敢吐出来，实在憋屈。
郑渠冷哼，“莫不是小公子身死，与你有关？”
这！
林慧娘的喉咙传来咕噜一声，咽下去的酸水，让她苦不堪言，心生恶心。
可这会儿也顾不得别的，连连辩解，“娘子，我就是个仆妇，从不曾识得小公子，哪里会生歹心？”
“既然不是，一而再再而三意图毁灭尸首上的印记，我且瞧你如何辩解？”
林慧娘双腿一软，噗通跪地，“娘子，老爷们，慧娘只是不曾见过尸首，方才失态，是奴家胆小。”
呵！
寂静屋中，所有人都听到郑渠这**裸的嘲笑，林慧娘吓得浑身冷汗淋漓，郑渠却抬头，招呼成二喜，“二伯来掌灯，乔老爷，我跟前这仆妇，先打发出去，差人看守。”
“呃……，好！”
林慧娘眼泪汪汪，很是委屈，想着终于可脱身出去，哪知路过王员外时，却被这老者一双眼神吓得不能动弹。
“王……王老爷，奴家……冤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