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钱老板。
他不敢看我。
手里的茶杯转了两圈。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姓丁的跟钱老板那个朋友关系不一般,前几天还一起吃了顿饭。席间姓丁的说了什么,我不用猜也知道。
"钱总,如果是这样,我走吧。"
"走?你想清楚了?年底了,不好找工作。"
"想清楚了。"
我当天结了工资,四千二,做到月中。
出了湘菜馆的门,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年底了。
还有两个星期过年。
白班没了。
只剩夜班。一个月五千多。
这个月,要交房租,要给念念买过冬的衣服,要交水电煤气。
五千多,扣掉必要开支,能剩多少?
我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存了两个月的号码。
沈正清。
想了三秒钟,拨了出去。
嘟嘟嘟。
"您好,请问是哪位?"
"沈总,我叫顾铭。十月份在一个婚礼上碰到过您。您给了我一张名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是那个点评菜品的年轻人?"
"是。"
"我记得你。说吧,什么事?"
"您当时让我有空去找您聊聊。我现在有空了。"
沈正清笑了一声。"行。明天下午两点,和鼎集团总部,前台报我名字。"
"好。谢谢沈总。"
挂了电话,我吐了口气。
回家路上,我在公交车上想了一路。
和鼎餐饮集团我后来查过。旗下有六家中高端餐厅,分布在三个城市。年营收过亿。
这种级别的人,为什么对我一个普通厨师感兴趣?
到家的时候,晓棠在给念念洗澡。
"怎么回来这么早?"
"湘菜馆那边不做了。"
晓棠从卫生间探出头来看我。
"辞了?"
"算是被挤走的。"
"那白天的工资……"
"没了。"
晓棠把念念从盆里抱出来,裹上毛巾。
"现在只剩夜班那五千多?"
"嗯。"
她沉默了几秒。
"行,那我明天问问超市那边能不能多排几个班。"
"晓棠,你别急。明天我有个事。"
"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
"去见一个人。做餐饮集团的。之前在婚礼上碰到过,留了名片给我。"
"做餐饮集团的找你?"
"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去看看。"
晓棠抱着念念看了我几秒。
"去。穿好点。"
"我就那两件衬衫。"
"白色那件我今晚洗,明天早上能干。"
第二天下午,我穿着那件洗了无数次但熨得笔直的白衬衫,站在和鼎集团总部楼下。
二十六层的写字楼,通体玻璃幕墙,正门口一块铜牌:和鼎餐饮集团。
我走进大堂,在前台报了名字。
"您好,我找沈正清沈总。我叫顾铭,约了下午两点。"
前台打了个内线电话,然后对我笑了笑。
"顾先生,请上十八楼,沈总在会客室等您。"
我坐电梯到了十八楼。
走廊很安静,地毯踩上去没声音。
一个助理把我带到会客室。
门推开。
沈正清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
他看到我,站起来,打量了我两秒。
"坐。"
我在对面坐下。
"喝茶吗?"
"好。"
他倒了一杯推过来。
"顾铭,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上次婚宴上你点评那几道菜,是提前准备过的,还是现场看出来的?"
"现场看的。"
"松鼠鳜鱼的糖醋汁,你怎么判断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