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所的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开始震个不停。
但他没来得及看。
因为另一边，互联网已经比警方更快地运转起来了。
#综艺寻亲小女孩求助亲妈#
这条热搜从第三位飙到第一位，只用了十七分钟。
阅读量像被人按住了快进键，一亿，两亿，三亿，五亿，数字跳得服务器都在报警。
评论区里最先出现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和愤怒，然后有人开始干正事了。
【我是本地人，她说的“巷子尽头有红色铁门”，结合直播里她的口音判断是南方城市，我觉得很像我们这边城中村的老旧社区。有没有同城的朋友来对一下？】
【同城！！我家就在城中村附近！她说的“卖面条的爷爷推车上挂灯笼”我知道！那是老张头，他就在沿河路城中村东口出摊！】
【等等等等，我查了一下，沿河路城中村东口往里走第三条巷子尽头确实有一扇红色铁门，是一个废弃仓库的门！天哪真的对上了！】
【坐标锁定了！有没有人报警？直接报警啊！】
【不用你们报，警察肯定已经在查了，但是那个虐待孩子的老太婆，千万别让她跑了！】
消息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从微博滚到抖音，从抖音滚到朋友圈，从朋友圈滚进每一个妈妈群和家长群。
无数人在转发那段直播的录屏。
念念蹲在角落里说“能帮念念找妈妈吗”的那几秒，被单独剪出来，加了字幕，配了音乐，在各个平台疯传。
播放量每一分钟都在刷新纪录。
【你们注意到她把饼干攒起来了吗？她说“留着明天吃”，然后把半块饼干塞进塑料袋里。那个塑料袋里还有半个馒头，是她逃出来时带的。四岁。她四岁就知道要给自己存粮了。因为没有人会喂她。】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热评第一。
三十七万点赞，八万条回复，每一条回复里都带着哭腔。
而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
赵桂芬是被邻居的敲门声吵醒的。
“桂芬！桂芬你开门！”
赵桂芬的脑袋像被锤子敲过一样疼，宿醉的后劲让她连爬起来都费了老大的力气，光着脚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嘴里骂骂咧咧。
“谁啊！大清早的催命啊！”
门拉开，隔壁的李婶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脸色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惊恐。
“你家那个小丫头呢？”
“谁？念念？”赵桂芬揉着眼睛，转头往阁楼上扫了一眼。“在上面睡着呢吧，那个赔钱货。”
“你上去看看！”李婶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赵桂芬不耐烦地爬上阁楼，掀开那块破布帘子。
阁楼里空空的。
小窗户敞着，夜风把窗帘布吹得鼓起来，窗台上有一道被蹬过的灰印子。
赵桂芬的酒一下醒了大半。
“死丫头跑了？！”
她骂了一声，下了阁楼。
“跑不远，估计在巷子里藏着呢，回头我去抓。”
李婶把手机怼到她脸前。
“你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在放一段录屏，画面抖动，是有人用手机对着电视录的。
画面里的小女孩蹲在角落，脏兮兮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赵桂芬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念念。
然后她听到了画面里念念的声音。
“奶奶说念念是赔钱货，是偷来的。”
赵桂芬的脸色“刷”地白了。
不是普通的白，是那种血液一瞬间从脸上抽干的惨白，连嘴唇的颜色都没了。
“这个死丫头在哪说的？！”
“电视上！直播！”李婶的声音又尖又快。“全网都在看，那个什么亲子嘉年华的节目，几千万人看到的！你胳膊上扎她的那些针眼，拍得清清楚楚！”
赵桂芬一把夺过手机，手指哆嗦着往下划。
评论区里的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这个奶奶在哪？把地址发出来！】
【用针扎四岁小孩的畜生，判她十年都不够！】
【已经有人锁定位置了，就在沿河路城中村！警察快去抓人啊！】
赵桂芬：(º̥̥̥̥̥̥̥̥□º̥̥̥̥̥̥̥̥)
手机从她手里滑下去，摔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口子。
她的腿软了，一**坐在门槛上，脸上的横肉抖得跟筛糠似的。
“完了，完了完了。”
李婶站在旁边，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邻居通风报信”变成了“赶紧撇清关系”。
赵桂芬在地上坐了十秒钟，忽然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蹦起来，一头冲进屋，手忙脚乱地翻找手机。
翻了半天才想起来摔地上了，捡起来一看，屏幕裂了但还能用。
她的手指哆嗦得点了三次才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蔓蔓”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蔓蔓！”赵桂芬的声音已经变调了，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
“那个小崽子跑了！跑到电视上去了！她在直播里说自己是偷来的！说我拿针扎她！全都拍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蔓蔓的声音响起来，不急不躁，但带着一股阴沉沉的冷意。
“我知道了，我看到了。”
“你先别慌，把嘴闭紧了，谁来问都说不知道。”
“可是网上已经有人找到咱们这了！说不定警察马上就来了！蔓蔓你快想想办法啊！”赵桂芬快哭出来了。
周蔓蔓：(눈_눈)
电话那头传来高铁播报的声音，模糊的，但能听出来一句“即将到达”。
周蔓蔓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说了，把嘴闭上。”
“那个孩子身上没有能查到我的东西，你别提我的名字，什么都别说，听到没？”
赵桂芬哆嗦着“嗯嗯嗯”了好几声。
“那，那我要不要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蔓蔓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跑什么？你一跑就是心虚，老老实实待着，就说那孩子是你孙女，她妈生下来不要的。”
“听懂了吗？”
赵桂芬连连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听懂了听懂了。”
“还有一件事。”周蔓蔓的语气忽然变了，冷得像冬天的铁门把手。
“那张照片，你处理了没有？”
赵桂芬一愣。
“什么照片？”
“手环的照片！当初我让你全部销毁，你到底销没销？！”
赵桂芬的嘴张了张，脑子里划过一道闪电般的记忆。
手环照片？
她隐约记得是处理了的，当初念念被买回来的时候，周蔓蔓交代过把所有跟来历有关的东西统统烧掉。
但那张照片。
赵桂芬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从来不知道念念藏了一张照片。
“蔓蔓，那照片，我处理过的，当初就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沉默的重量压得赵桂芬的心脏一阵阵发紧。
然后高铁的到站提示音响了。
周蔓蔓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底下埋着一根随时会炸的引线。
“最好是。”
电话挂了。
赵桂芬握着碎了屏幕的手机，瘫坐在屋子里。
窗外，巷子里传来了远远的警笛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