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被布置成了露天餐厅的模样。
长桌摆在草坪中央，铺着米白色的亚麻桌布，上面散落着几簇野花和香薰蜡烛。
五月的晚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栀子花和刚修剪过的青草气息。
头顶的灯串缠绕在花架的藤蔓之间，暖黄色的光点像散落一地的星星。
嘉宾们陆续入座。配对成功的三组面对面坐着。
只有楚泊淮魏雨、暮椿宋汛——因为卡片乌龙而“被迫”配对的两个人——被安排在长桌的尽头，并肩而坐。
魏雨坐下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的。
她能感觉到身旁那个人的存在感，像一团安静的、温度刚好的火焰。不灼人，但无法忽视。
楚泊淮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姿态散漫。
他换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依然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眉骨到下颌的线条勾勒得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导演老张在监视器后面比了个手势。
主持人笑盈盈地举起酒杯：“各位，今天的晚餐没有游戏环节，也没有任务卡。只有一条规则——每对嘉宾需要共同完成一道菜。”
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走过来，上面摆满了食材：新鲜的蔬菜、切好的肉类、瓶瓶罐罐的调料。
“菜单由你们自己决定。厨房在那边。”主持人指了指草坪尽头搭建的开放式料理台，“限时四十分钟。祝各位用餐愉快。”
暮椿第一个蹦起来：“做饭？我会！我野外生存的时候连蛇都烤过！”
宋汛紧跟其后：“那我给你打下手。我刀工还行——切蛋白质的刀工。”
两个人风风火火地冲向料理台，一路拌嘴。
江湘和蒋劵起身的动作几乎同步，像排练过一样。
江湘微微侧头：“蒋律师会做饭吗？”蒋劵推了推眼镜：“会一点。但更擅长按照说明书操作。”
江湘笑了：“那我来定菜单，你来执行。”两个人走向料理台的步调完全一致，像一对搭档多年的同事。
庭芜站起来的时候，和景明已经先一步帮她拉开了椅子。
庭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和景明笑嘻嘻地跟上去：“庭芜姐，我会煮泡面，算吗？”
庭芜头也不回：“那你负责煮泡面。我负责不让泡面变成糊。”和景明小跑着跟上去，少年感十足。
金垭站起身的动作像一只犹豫的小鹿，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盛律走到她身侧，微微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金垭，你平时做饭吗？”
金垭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会……会一点。花艺工作室不忙的时候，我会自己做饭。”
“那今天你指挥，我动手。”
盛律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金垭红着脸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向料理台。
长桌尽头，只剩下楚泊淮和魏雨。
魏雨盯着桌布上的花纹，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了不起的设计灵感。
她能感觉到楚泊淮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一片羽毛，很轻，但存在感强得令人无法呼吸。
椅子被轻轻拉开的声音。
然后那只手又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袖口挽到手腕以上。
“走吧。”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魏雨抬起头。楚泊淮站在她面前，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伸在她面前。
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我……不太会做饭。”她小声说。
“巧了。”
楚泊淮的唇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会。”
魏雨愣住了。
楚泊淮见她没反应，手依然伸着，不急不躁。
“再不走，好的食材被挑完了。”
“今天晚上就只能饿肚子了。”
料理台上，其他四组已经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暮椿和宋汛选择了烤肉——暮椿负责腌制，手法豪迈得像在给肉做**。
宋汛在旁边切洋葱，眼泪汪汪地喊“这玩意儿比练腿还狠”。
江湘和蒋劵在做沙拉和意面。江湘调酱汁的动作精准得像在做化学实验，蒋劵站在旁边，把煮好的意面按照她指示的时间精确到秒捞出来。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全程对话不超过十句。
庭芜与和景明做的是寿司。
庭芜切出来的黄瓜条每一根都像用尺子量过。和景明在旁边负责卷，卷出来的寿司歪歪扭扭，被庭芜面无表情地拆了重卷。
和景明也不恼，笑嘻嘻地重新来过，还时不时递个食材。
金垭和盛律在做汤。金垭小声说着步骤，盛律系着围裙，切菜的手法意外地熟练。
他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柔和。金垭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楚泊淮和魏雨站在料理台最边缘的位置。他拿起一条围裙，转过身，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把围裙递给她。
魏雨愣了一下：“……你**？”
“你帮我系。”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魏雨还在发愣，楚泊淮眼神示意她看向旁边，大家都是合作搭配。
“还有，我不是你赢来的嘛。”
“什么赢来的？”
楚泊淮上前，把围裙越往前递了过去，“昨天的那道题。”
魏雨想起来了，摄像机正巧也过来，她接过围裙，手指捏着带子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深蓝色的衬衫在他背上绷出肩胛骨的轮廓，腰线收得干净利落。
她把围裙从他头顶套过去，然后伸手环住他的腰——手指碰到他腰侧的瞬间，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温热的，带着雪松和冷杉的气息。
她飞快地系好带子，退后一步，耳朵已经红透了。
楚泊淮转过身，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的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这么快？”
“……系好了。”
“好。”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开始处理食材。
魏雨站在旁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刀，把西红柿切成均匀的薄片，动作流畅得像一场安静的表演。
他做事的姿态和在办公室签文件大概没什么区别——专注、从容、精准。
“楚……楚泊淮。”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涩。
“嗯。”
“你真的会做饭？”
“学过。”他没有抬头，“在伦敦的时候。吃不惯那边的菜。”
“哦。”
沉默了一会儿。
“魏雨。”
她被他叫全名的时候，心跳又漏了一拍。
“把那个递给我。”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瓶橄榄油。她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瓶身，他的手也伸了过来。两个人的手指在玻璃瓶上碰在一起。
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他看了她一眼，拿过橄榄油，倒进平底锅里。
油在热锅里化开，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怕我。”
不是问句。
“……没有。”
“那就是紧张。”
魏雨没说话。
导演在监视器里看着一幕幕，背调的时候，有好多个嘉宾都不会做饭。
没想到冥冥之中，不会做饭的都和会做的分到了一组，预想到的手忙脚乱的情节没有上演，但是却收获了更好的一幕。
要不然禁忌半场开香槟，导演老张高低要高歌三天三夜，三更半夜。
四十分钟到了。主持人出现喊了停。
各组嘉宾端着做好的菜回到长桌。
暮椿和宋汛的烤肉油光发亮，宋汛得意地展示着完美的烤痕；
江湘和蒋劵的沙拉意面摆盘精美，蒋劵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
庭芜面前的寿司整齐得可以上美食杂志，和景明在旁边比了个耶；
金垭和盛律的汤冒着热气，金垭的脸还是红的。
楚泊淮把最后一道菜放在桌上。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蒜香虾仁。三道菜，卖相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好。
暮椿瞪大了眼睛：“楚总做的？”
“我们做的。”楚泊淮说。
他用了“我们”。魏雨的手指在桌布下面绞在一起。
晚餐开始了。大家边吃边聊，气氛比白天松弛了不少。
魏雨埋头吃饭，筷子只敢夹离自己最近的菜。
然后一双公筷伸过来，夹了一块蒜香虾仁放在她碗里。她顺着筷子看过去——楚泊淮正在收回手，表情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多吃点。”
他说。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只有她能听见。
魏雨把虾仁夹起来放进嘴里。蒜香和黄油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很好吃。
“好吃吗？”
他问。
“……好吃。”
楚泊淮的唇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他拿起公筷，又给她夹了一块。
暮椿在对面看见了这一幕，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凑到宋汛耳边小声说：“你看那边。”
宋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哦——”。
魏雨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