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会议室里,沙瑞金正被祁同伟带人杀回来的消息搞得焦头烂额。
而在省纪委的招待所里。
一间窗户被焊死、墙壁包裹着软垫的独立房间内。
侯亮平正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来回踱步。
“吱呀——”
房门上那扇小小的铁窗被拉开。
一个年轻的纪委干事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侯局长,晚饭时间到了。”
说着,他把一个装着白馒头和一碗清汤寡水的餐盘,从窗口粗暴地塞了进来。
“砰”的一声,餐盘重重砸在房间里的桌子上。
汤水溅出来,洒了一桌子。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侯亮平猛地冲到门口,对着铁窗怒吼。
“我是最高检派来的反贪局长,不是犯人!”
那年轻干事嗤笑了一声,眼里的厌恶更浓了。
“反贪局长?”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男人,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们只知道,你是逼死省委副书记的嫌疑人。”
“砰!”
铁窗被重重地关上,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
侯亮平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厚重的铁门上。
门纹丝不动,反倒震得他脚底板生疼。
曾几何时,他侯亮平在汉东是何等的风光无限?
手握尚方宝剑,所到之处,官员们无不点头哈腰,生怕惹他不快。
可现在呢?
他就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腿的丧家之犬,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连个看门的小卒子,都敢当面给他甩脸子!
“陆亦可!让陆亦可来见我!”
侯亮平对着门口的监控探头大喊。
他知道,陆亦可是他最忠诚的下属,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出去。
几分钟后,门口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侯局长,陆处长刚才来过了,已经被我们劝返了。”
“按照沙书记的指示,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您不能和任何人接触。”
侯亮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连陆亦可都见不到?
沙瑞金这是要彻底跟他切割,把他当成弃子了!
“我要见季昌明!我是检察院的人,纪委凭什么关我!”
侯亮平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们已经请示过季检了。”
门外的声音依然冷漠。
“季检说,检察院没有你这种目无法纪的害群之马。”
“他还说,季检不见嫌疑人。”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捅进了侯亮平的心窝子。
他颓然地向后退了两步,一**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人情冷暖。
“我没逼他……”
侯亮平双手**头发里,痛苦地揪着头皮,喃喃自语。
“我真的没逼他……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自我催眠。
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高育良坠楼前那个诡异的微笑。
还有那句响彻大院的“你赢了”。
“王八蛋!老狐狸!”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一拳狠狠砸在审讯桌上。
“他是在陷害我!他是在用命陷害我!”
他像疯了一样,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咆哮。
“我只是去带人!我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我有什么错!”
“我错就错在太相信程序正义了!”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愤怒。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天大的冤种。
明明是来反腐的英雄,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逼死人的恶棍?
他想不通。
他只知道,自己被高育良那个老阴比给彻底坑了。
“我要出去!我要揭穿他的真面目!”
侯亮平猛地站起来,对着门口的监控探头疯狂地比划。
“放我出去!我有证据!山水集团的账本就在我手里!”
他拍着胸脯,像个在法庭上自辩的囚徒。
“高育良是个巨贪!他贪了国家几十个亿!”
“你们都被他骗了!他才是真正的罪犯!”
然而,任凭他喊得声嘶力竭,喉咙都快喊破了。
监控室里的纪委干事也只是冷漠地看着屏幕,时不时还交头接耳地窃笑两声。
像是在看一场滑稽的猴戏。
侯亮平喊累了,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
一个自以为是,结果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天大的笑话。
房间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走廊里隐隐传来一阵电视新闻的声音。
是挂在走廊墙上的那台大屏幕电视。
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却异常清晰。
“下面播报一则本省快讯。”
女主播那字正腔圆的声音,让侯亮平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他侧着耳朵,努力听着外面的动静。
“今日下午,我省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同志因公受伤,目前正在省人民医院接受紧急抢救。”
侯亮平的眼皮猛地一跳。
“据悉,高书记在得知自己被恶意举报后,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惜以身犯险……”
女主播的声音里充满了惋惜和敬佩。
“高书记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崇高品格,深深感动了广大汉东市民。”
“目前,已有数千名市民自发前往医院门口,手持蜡烛,为高书记彻夜祈福。”
新闻画面切换。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省人民医院门口的场景。
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人们手里举着横幅,上面写着“严惩黑手,还高书记清白”、“汉东青天,我们等你回来”的字样。
无数闪烁的烛光,在黑夜里汇成了一条光的河流。
庄严,肃穆,充满了对英雄的崇敬。
“噗——”
侯亮平看着电视屏幕,只觉得喉头一甜。
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汉东青天?”
他指着电视,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眼珠子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
“他一个巨贪!一个把国家资产当自家后花园的老贼!”
“你们竟然说他是青天?”
侯亮平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黑的被说成白的,恶棍被捧成英雄。
而他这个真正想做好事的人,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你们全都被他骗了!”
侯亮平猛地冲向铁门,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拍打着。
“他是在演戏!他是个演员!”
“他是个巨贪啊!你们这群蠢货!”